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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寶貝

 

老師父看到我在庭園裡蹦蹦跳跳,開心的不得了。他的笑容就像爸爸一樣的溫暖慈祥,只是少了顆牙。 

他與奶奶一起走了過來。身旁的爸爸一看見老師父,也是一個箭步向前道謝。 

「師父啊,真的很謝謝你!潔弟終於好了!我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她這麼健康的樣子!」爸爸激動地眼眶都紅了一圈。 

「呵呵,這是有緣啊。不必謝!」老師父拍拍爸爸的肩膀。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轉過去,背對著大家摸臉。長大以後才明白,那是在拭淚。 

老師父就是有股令人心安的氣質,在他面前誰都會卸下心防。 

老師父突然表情變得很嚴肅,把爸爸和奶奶拉到一旁小聲講話,似乎是在談論什麼重要的事。 

我看得出來他們故意不讓我聽到,於是便心想:哼,講悄悄話有什麼了不起!我才不想聽! 

於是我就自顧自得在角落玩起石頭,偶爾抬頭看看他們的動靜。 

奶奶顯得非常擔心,爸爸則是極力抗拒的樣子,還一度起了激烈爭執。不管我後來怎麼問,都沒人願意告訴我那天講的內容。 

但到最後好像達成了什麼共識,所以老師父喚我過去。 

我當時還在氣頭上,就賭氣地裝作沒聽到,繼續玩著手上的小石頭。 

老師父看了也不生氣,反而慢慢走到我身邊,蹲下來看著我。 

「潔弟啊,想不想看看你的寶貝啊?」 

「寶貝!想!」這聽起來太吸引人了,我忘了自己還在跟大人們嘔氣,馬上抬頭,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看。 

「不過,這個寶貝你不一定會喜歡的。」 

「才怪!我一定會喜歡!」 

老師父似乎流露出不忍的神情,但最後還是狠下心,牽著我的手,帶我往偏殿後方的禪室走去。 

「潔弟,等下要聽師父的話,知道嗎?」跟在我們身後的奶奶,聲音在發抖,但我不知道原因。 

爸爸低著頭,滿臉莫可奈何地攙扶著奶奶。 

我感到困惑與莫名的不安。到底這個寶貝是什麼?為什麼大家不喜歡它呢?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要帶我去看啊? 

 

禪室的門一拉開,便看見一位比老師父更老的老人正在裡面閉目打坐。奶奶跟他比起來簡直太年輕了。與老師父破破爛爛的灰色僧袍不同,他身穿黑色西裝,領口還繫了個蝴蝶結。一頭及肩的白髮,整齊的梳到耳後。滿是皺紋的臉雖然像恐龍一樣那麼老,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是個好看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我就好想吃巧克力。 

「師父,他們來了。」 

大家一聽才知道,原來這位老人是老師父的師父啊! 

「你們來了啊。坐吧。」老人神情一派輕鬆,張開的雙目卻炯炯有神。 

我們盤腿坐了下來之後,奶奶問他:「請問怎麼稱呼您呢?」 

老人突然哈哈大笑,但除了老師父以外,沒人知道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以後也不會再見到面了。知道名字有什麼用啊!就叫我老道吧。」 

「老道?你是道士啊?」奶奶問道。沒想到佛寺裡,也能遇見道教中人。 

「是啊。佛道本一家,只是追求的東西不同,所以表現出來的形式也不同。有什麼好意外的啊!」 

「師父,時辰也快到了,我們開始吧。」老師父看來竟有點緊張。 

老道點點頭,將眼神轉到我身上。 

「小女孩,我們今天能相遇都是緣份。有些事情你可能現在還不太能明白原因,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但是老天爺給你的,你今天一定要學會,而且必須要練到隨心所欲!知道嗎?」 

與老師父比起來,老道威嚴許多,讓我不自覺也正經了起來。 

「只有一天學不會怎麼辦啊?寶貝就不送我了嗎?」想到寶貝有可能會被沒收,我就很擔心。 

老道又再度哈哈大笑。 

「好孩子,你一定學得會的。」老師父慈愛地摸摸我的頭。 

「現在就告訴你吧!這寶貝可是許多修道中人夢寐以求的天賦啊!」老道毫不避諱得地露出羨慕的神情。 

「到底是什麼寶貝啊!說了這麼久,也沒看到長什麼樣子。」急性子的我也忍不住抱怨。 

「好!初生之犢不畏虎!我們就開始吧!」 

 

老道點亮了一盞油燈。大白天的,搖曳的青綠火光顯得微弱又無力。斑駁的黃銅燈盞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這是引魂燈。一般人,像是我跟徒弟,沒有你的天賦,要去那裡都必須靠這種油燈和咒語引路,之後再走罡步才能到達。因為你還沒抓到訣竅,所以我跟徒弟要用這引魂燈先帶你過去。」老道耐心地解釋著。 

「喔~我知道了!我的寶貝就是超能力吧!我有超能力耶!超能力!爸爸!」我興奮地又叫又跳。 

但是爸爸看起來好難過,也許他不喜歡我的超能力? 

「孩子,乖,聽我說完。等下我們會邊念咒語,邊踏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緊緊牽住我的手,不能動、不能講話,也不能睜開眼睛喔。等到我叫你走的時候,你再跟我一起像這樣往後踏步,知道嗎?」老師父再三叮嚀。 

「不知道。不張開眼睛怎麼看得到啊?」 

「呵呵,誰說看東西一定要張開眼啊。」老師父笑著說:「有些東西就是要閉上眼才看得到啊!」 

「喔。」我點點頭,想了一想又說:「那要多久啊?」 

「肯定比你想像得快!」老道賣著關子。 

「老道、師父,我女兒就拜託你們了!」我爸爸緊張地抓住老師父的手。 

「放心吧。」他拍拍爸爸和奶奶的肩膀。

「小女孩,跟我們一起結手印。」老道示範給我看。 

「要用哪隻手啊?」我問。 

「都行。不過牽住我那傻徒弟的手,絕對不能放開!記住啊!」 

我點點頭,抓緊了老師父的手後,便聽老道的指示閉上了眼睛。 

 

開始了。 

我可以感受到老師父的身體在晃動,雖然看不到,但我猜他的步伐是一個個串接起來的循環,每次循環結束都會回到原點,所以即使牽著他的手,我仍然可以原地不動。 

咒語越念越快。 

當我正在慶幸自己不需要去記時,倏地有種輕微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這種感覺就好比跳進泳池的瞬間,水壓、冰涼和寂靜會立刻將你包覆。 

雖然眼睛是閉著的,但我竟然真的「看到」了! 

原本漆黑的世界開始出現了點點星光,顏色與引魂燈的火苗相同,顯得更加陰森詭異。光亮就像是螢火蟲一樣,一閃一滅,飄忽不定。接著我們像是坐在全速倒退的火車一樣,光點瞬間劃過空間,形成了道道光軌。也在這個時候,我竟然看見老師父和老道了! 

心中驚嘆的同時,也開始聽到了哭聲、笑聲、打罵聲、呢喃聲…等無數的聲響,像是人潮擁擠的車站、夜市或慶典。 

吵鬧、喧囂的來源似乎有意識、有目的性地向我們逼近,壓迫感也越來越重。這時,後退的速度突然加快,我幾乎都快站不住腳,要騰空起來了。 

快要抓不住老師父的我,心裡又緊張又害怕。 

「就是現在!走!」老師父也增加了力道,緊緊牽住我。 

在幾乎沒有支點的狀況下,我仍然努力邁開腳步與無形的壓力抗衡,與他們一起往後退。 

 

瞬間,場景變換了! 

原本的光點、聲音和無形的引力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個古老的村莊。村裡的房子有三合院、四合院,也有較簡陋的平房,在一望無際的田野間散落著。 

這裡的天空霧濛濛的,很灰暗,像是天快亮的時候。 

「好了,可以說話,也可以動了。不過不可以講名字喔。」老師父叮嚀著。

「呼~那可以張開眼睛了嗎?」我動一動僵硬的肩膀和腿。手仍然緊緊牽著他。 

「不行喔。等下我們回去時,你只要結好手印,再同時張開眼睛和像這樣往前踏步,就行囉。不過我還是要先念咒語和踏罡步才行。所以等到我暗示你可以踏步的時候,你再走吧。」 

「那如果只張開眼睛或是只往前踏步會怎樣?」 

「只往前或往後踏步都不會怎麼樣。但是,如果你只張開眼睛,可能會永遠回不去喔。」老師父嚴肅地說。 

「喔。」僅管還是不了解,明明閉著眼,卻還是看得到眼前景物的原因,但我想老師父以後應該會告訴我吧。 

「這裡是哪裡啊?」我環顧四週。這裡除了我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盡是一片寂寥和蕭瑟。 

「這…我沒讀過什麼書,怕我說錯了,反而會誤導你。師父你跟她解釋解釋吧。」老師父望著老道。 

「笑話!這豈是上學就學得會的東西!」老道左思右想,便說:「這樣吧,我們能說的,都盡量跟你說。但是這不一定代表就是這樣!也許我們的理解是不夠完全,甚至是全錯的啊!總之,你要有自己思考的能力,知道嗎?」 

「知道。」我點點頭,心想:不過就是問你們在哪裡,有那麼難解釋嗎?總不可能幾分鐘前我們在「天龍」,現在突然在「鬥蛟」吧! 

沒想到老道的答案卻遠超出我當時的理解能力。 

事實上,直到今天,我對於這些疑問仍沒有個像樣的答案。

「這裡啊,是人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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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列表    

001

陳氏女鬼

002

歡迎來到金沙渡假村

003

敲門

004

當潮水退去

005

認屍

006

團員們的說詞

007

有錢又變態的魔術師

008

寶貝

009

若梅

010

冬梅

011

提親

012

自家人

013

老道

014

疑點

015

神救援中二生

016

失蹤的葉先生

017

熱炒

018

盲點

019

意外

020

第三個人

021

一杯咖啡的時間

022

不存在的證物

023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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