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驚魂II.jpg  

 

雞婆提醒:[鄉野奇譚]系列,每個故事都是獨立的,主角也不是同一人喔。

 

興許是因為平日,今晚的營地只有六帳,帳篷圍成ㄇ字形搭建,另外一面則是停車場。雖然大家互不認識,但晚餐時很自然的聚在帳篷中間的空地煮飯。

算是露營新手的我,向來個性就比較隨興一點。帳篷、睡袋、折疊桌什麼的,都是網路上租的。跟許多資深露營同好比起來,裝備不是輕便,簡直就只能用簡陋來形容。伙食就更不必說了,我只帶來泡麵、吐司、罐頭、水和啤酒。
整個營地就只有我晚上吃泡麵。
「年輕人,晚餐只吃泡麵啊?這樣不太營養捏!」一位熱心的阿姨上前關心我。
「我OK的,謝謝姊姊。」我禮貌性的回應。
「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啦!」也許是姊姊這個稱呼讓阿姨心花怒放,更激起了她母愛的強度,她突然邀請我去他們夫婦那桌。
「那怎麼好意思!不用了啦!」
「來幫忙吃一點啦,不然我煮太多也吃不完捏!」接著她又去其他桌拉人一起分享晚餐。
大家幾番客氣的婉拒之後,轉而變成一起併桌、分享菜餚。

晚餐過後,大家聚在阿姨那家的天幕下聊天。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的我,便請大家喝啤酒。
因為我坐的是家裡帶來的導演椅,在眾多露營椅中顯得格格不入。一時之間反倒成為大家的話題中心。
坐我旁邊的老兄(這裡稱呼他為王大哥吧),一頓飯下來話最少,但見狀卻馬上從車上搬張露營椅下來給我坐,看來也是一位熱心的人。
今晚我很幸運啊!
也許是多了這點互動吧,酒酣而熱之際,他總算開啟話匣子,而我跟王大哥也就聊起天來,直至深夜。
各自入帳睡覺前,他看了我的帳篷一眼,便走過來查看。

「你這帳篷...」王大哥似乎欲言又止。
「怎麼樣?該不會搭錯了吧?」因為每次租到的帳篷都不一樣,也都搭的滿隨意的,一開始還以為是我搭錯了。
「沒有,沒搭錯。只不過,你看,你的帳篷內帳頂是蚊帳,我看你還是把外帳披上去吧。」
「不用啦,我怕熱。而且還可以邊躺在床上邊看星星。」
「還是披上去吧,這越晚會越冷,還有可能下雨,聽大哥的啊。」
「喔,那好吧,我再去拿外帳來搭。大哥你先睡吧。」
雖然王大哥的話不無道理,但我就是懶得再用,只是隨便敷衍他一下。
「嗯,你也早點睡吧。喔對了,這裡晚上冷,你的內帳有窗戶,記得跟門一起都拉上。」
「喔。」
「還有啊,睡前記得先上個廁所。這裡晚上沒有打燈,沒事不要起來亂跑啊!」
我當下只覺得大哥也太囉唆,一點也沒有要聽他話的意思。
目送他入帳之後,我隨即也進自己帳篷。

如果我當時聽大哥的話,也許接下來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或者應該說,什麼事都不會發現。

不知不覺,時間竟也來到凌晨一點。躺在睡袋上玩手機時,突然有陣冷風從腳下的窗戶外吹來,我不自覺的打個冷顫。此時帳篷門和左右兩邊(也就是我的頭和腳的位置)窗都只有拉上蚊紗而已。我毫不猶豫的坐起身,將第二層的防水布都拉了過半。接著打開沒拉上拉鍊的睡袋,蓋上就睡,結束露營的第一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毫無來由的打了個冷顫,突然就醒過來。
山區的夜晚的確很冷。
我抬頭往腳下一看,原來是踢被,不小心把睡袋踢到腳邊。
正當我起身將睡袋拉到肩膀打算繼續睡覺時,突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對啊,剛才看到的是什麼?
我再次抬頭往腳下的窗戶看去,縫外只看到別家的帳篷,剛才一閃而過的黑影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沒過幾秒,我開始聽到聲音非常細小而悠長的話語。

「4…」
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仍閉著眼,但耳朵開始留意這聲音。
「哪裡...4...」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這個,只覺得是哪個帳篷裡的女生在找東西。
我張開眼一看,四週除了極為微弱的月光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光線。
為什麼不開燈找呢?心下正納悶,那聲音又再度傳來。
「裡...在哪裡...4...在哪裡...」
煩死了!找什麼東西找那麼久!
那聲音給人感覺非常虛弱,可是又很有穿透力,完全無法忽略這個聲音繼續睡。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出去幫她找時,突然意識到這聲音不對勁的地方。
「在哪裡...在哪裡...64...在哪裡...」
一次又一次,重複的字句,重複的聲調,重複的抑揚頓挫。
雖然沒辦法完全聽清楚,但這女的該不會是神經病吧?

緊接著我才意識到,之所以能聽得越來越清楚,是因為聲音的來源越來越近!
思及此,我整個人瞬間清醒。
雖然不至於打不過一個女生,但直覺就是告訴我不要輕舉妄動。
接著,一道黑影瞬間從我腳底窗的方向,往頭頂窗這邊,飛到我左手邊的帳篷門外!
「在哪裡...」
黑影微微上下晃動著,無形的壓迫感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知為何,我聞言便下意識緊閉雙眼,連動都不敢動。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聲音仍舊一陣又一陣的傳來,有時從左邊,有時從右邊。
此時我再也無心去判讀字句意義,只求黑影可以趕快離開。

又過了幾秒,聲音遠離了,壓迫感也消失。
心仍忐忑的我,瞇著眼看了一圈,確認黑影已不在我帳篷外,我才稍稍鬆口氣。
抬頭往門、窗的小縫向外窺視。
頭頂的窗縫外,只見黯淡的月光下,那道黑影正在隔壁篷外來回緩慢的打轉。
「在哪裡...在哪裡...」
那不是黑影,竟然是...
意識到眼前所見,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沒想到,那黑影竟隨之停頓了一下,慢慢朝我的方向轉過來。
我反射性的躺回睡袋上,全身僵硬,連氣也不敢喘一聲。
「在哪裡...」
黑影又過來了!
而且這次,聲音離我非常近,就在頭頂的地方!
我一陣頭皮發麻,怕祂也會從頭頂那扇窗外往內看,所以急忙又閉上眼睛。
一面感到驚慌,一面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把門窗都拉好,留個縫幹嘛。
此時心臟跳得好快,心跳聲甚至都大到蓋過帳外的聲音,我好怕祂會聽到,更怕因此更加吸引祂的注意。
就在努力調整呼吸之際,聲音突然消失了。

終於!
終於離開了!
這次我連鬆口氣都不敢,只是放慢呼吸的速度。
「滴答」…
「滴答」…
突然有什麼東西滴到我的臉上。
完了完了,真的下雨了!
一時情急,剛才的恐懼立刻被拋到腦後,我竟忘了營地還有個令人戰慄的黑影,匆忙坐起身就想出帳去車上拿外帳來搭。
張開眼往天空望去,沒想到迎面而來的竟是一顆人頭!
冷咧的風中,隨風飛舞的蓬亂長髮下,是那早已皮開肉綻、腐爛不堪的臉龐,血水一滴一滴的隨著祂的左右飄動而流下,穿越蓬頂的蚊帳,滴到我臉上,散發著淡淡的酸臭。那雙勉強掛在眼眶中的血眼搖搖欲墜,正在上下打量著我...
「在哪裡...在哪裡...1964...在哪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本還愣住的我,瞬間放聲大叫,蜷縮在帳篷內的角落。
「在哪裡...1964...在這裡...在這裡...找到了...」近在咫尺的祂興奮的裂嘴對我笑,只剩半邊的下巴看起來更是駭人。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拉過睡袋,罩住頭,全身瑟瑟發抖。
「是你...是你...」聲音幽怨而詭異。
「不是我!不是我啦!我1995啦!」我努力克制住膀胱,雙手抱著頭,大聲的回祂。
這時,遠方突然傳來幾聲響亮的狗叫聲。
是不是來救我的啊?到底是敵是友啊?
接著狗往營地中央的方向走來,從草地上的聲響聽來,應該不只一隻。
已經被嚇得不輕的我,再也沒有勇氣將頭探出睡袋。
雖然蓬頂的聲音不再傳來,但我仍這麼蹲坐在帳篷角落,動都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竟就維持這個姿勢睡著了。

早上6點多,王大哥來叫我。
全身痠痛的我,竟一時之間沒辦法起身。
「唉...你...是不是昨晚有看到什麼啊…」他試探性的問。
「我...」話還沒說,我就想到王大哥該不會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一時之間又驚又氣,忍不住怒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昨晚請我吃飯的阿姨也起床了,剛煎好了蛋餅正在喚大家去吃。
我實在不好意思又去蹭飯,只是盛情難卻。最後與昨晚一樣,大家各自準備了早餐分享,我也不例外。
「哎!你怎麼臉色那麼差啊!都發青了捏!你是給煞到喔!」阿姨被我嚇了一跳,抓住我的手叫嚷,還叫她老公過來看。
於是大家都湊到我旁邊端詳,你一言、我一語的,搞得我很尷尬。
王大哥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端給我一杯摩卡,跟我道歉。
阿姨見狀覺得奇怪,便又開始問東問西了起來。
我將昨晚的所見所聞跟大家講。講完之後,心裡也覺得舒坦些了。
這時阿姨又問了王大哥道歉的原因。
眼看大家都看著自己,王大哥嘆了口氣,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這營地的前身是渡假村,搭帳篷的草地以前都是獨棟小木屋。當時有對情侶入住,其中那位女孩被人以殘忍的方式殺害,身中50幾刀而亡。最慘的是,遭人斷頭!至今仍未尋獲頭顱。以當年的鑑識技術,既無法查到兇手,也無法確認死者身份。隨著時光的流逝,最終成為一樁懸案。
而自從發生了這駭人聽聞的命案之後,小木屋就開始有許多可怕的傳聞。
鐵齒的王大哥原本是不信這些的。直到自己入住,親眼看見半夜窗外偶有飄動的腦袋,這才不得不信。雖說如此,但他卻不怎麼害怕。畢竟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只要心懷敬意就好。
後來又聽說渡假村換人經營,但生意卻每況愈下。幾經易手之後,已轉為露營區,維持到現在。

常露營的人多少會比較心寬而膽大。遇到離奇的事,可能也只是一笑置之,不去理會。但王大哥看我年輕,又是第一次來這營區露營,想必不知規矩。又怕講的太明,會嚇到我,昨晚只好找個理由勸我把帳篷有孔的地方都遮住,才不會半夜被嚇到。但早上起床,看到我的帳篷仍舊沒把外帳搭上,門窗的防水布也沒拉。直覺不妙,便走過來關心。一問之下,看我的反應,就知道果然撞見了。

其實王大哥又有何錯之有。我吃飽飯就氣消了,只是心中仍有疑問,故又再追問起狗的事。
沒想到這一問才知,昨晚大家都有聽到狗叫聲。原來很多山區都會有野狗、野貓,而野狗還會結伴同行一起覓食。昨晚應該是野狗群跑來營地裡翻食物吃。

聽完其中緣由,原本付兩晚押金的我,便決定下午就撤了。等到下了山,回到平地時,才終於真正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心裡還有個疑問,但我想應該沒人能回答我。
飛頭找的究竟是她的身體還是兇手?還是當年與她一同入住的男友?又抑或是在找不幸的替死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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