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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霧裡,雜訊般的噪音「滋滋」大作,霧氣隨著步伐而快速向兩旁散開,直到看見被黑影團團包圍的志剛,我才發現他週圍的霧氣仍舊濃密,絲毫不因我們的腳步而有所退讓。

       此時他正奮力掙扎著抵禦黑影的撕扯抓刮。祂們都有著人一般的漆黑形體,臉孔卻各不相同;有的是驚恐,有的是悲慟;有的是憎恨,又有的是純粹的猙獰;表情皆像是被冰凍般僵凝著。

       瀰漫的霧氣之中,我突然看見一個小如水管的黑洞從另一頭冒出來。

 

       糟了!

 

       一股初萌生的念頭還沒形成,莫名不祥的預感就先狠擊心頭,我心跳倏地加劇跳動。

       「不要!」志剛甩開黑影,往我們的反方向伸出雙手,作勢要飛撲過去。

       「碰!」一聲悶響傳來,猶如工地常有的重物撞擊聲。

       時間宛如被放慢了十倍一般。我清楚看見一顆子彈從槍口射出,彈殼瞬間往槍身的方向飛。可是我反應不夠快,來不及控制身體閃開,甚至來不及尖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彈頭以螺旋彈道往我這邊飛來!

       我倒抽了一口氣。就在它即將沒入我的身體時,一道銀白色的金屬織布搶先遮住了我的視線。

       「鏗!」彈頭撞上了吳常的防彈衣,響起清脆的金鳴。

       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腦袋一片空白的我,雙手慌亂的摸著身體上下,確認自己有沒有哪個地方中彈。接著,便不自覺得用力大口深呼吸好幾次,身體直打哆嗦,因剛才真的離死亡太過接近而一陣後怕。

       前方盡頭的霧氣也在志剛飛撲出去的瞬間散了開來。在吳常將舉起防彈衣的手放下時,我看到霧牆以外,渾身狼狽不堪的志剛搶走了小智手上的槍,而後者似乎被自己差點射中我的舉動而嚇得呆若木雞。

       「走吧。」吳常拉著有些腿軟的我走出霧氣盡頭,再度回歸正常的世界。

 

       我一出霧牆,老婆婆就激動上前對我說:「老梅人!太好了,謝謝你!我現在才想到!」還邊說邊拍手。「原來是這樣!」

       「什麼?」我困惑的問她。

       她講的方言我雖聽得懂,但因為口音的關係有幾個字我不太確定。

       「你是老梅人啊!」她開心的對我露出笑容。

       可是當她興奮的拍我手臂時,手卻這麼硬生生穿過去!

       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彼此,一下子震驚的說不出話。我這時才注意到;一離開濃霧,老婆婆就漸漸變得透明,而小豪也一樣。

       我心裡非常不安又納悶。不是因為活見鬼,因為這種事我從小到大見多了,而是我平常都能一眼辨出人鬼的。

       為什麼這次會被蒙蔽呢?

 

       老婆婆和她孫子兩人驚恐的注視著彼此的變化,好像也跟我一樣不明所以。

 

       難道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已經

 

       意識到這種可能的我,突然覺得有些鼻酸。

 

       好不容易找到彼此的

 

       就在他們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原本包裹著小豪左膝的格紋手帕也無力的掉落到地面。那依然打著完好的結,提醒著我剛才的一切是如此恐怖的真實。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轟隆、轟隆」聲響,好像厚厚的烏雲低空聚攏時發出的嗡鳴,像是為即將來臨的大雨或閃電揭開序幕。

       「快走!」吳常拉起我的手往警車直奔。

       我還來不及回頭,就先被吳常塞進車裡。

       「碰!」吳常和志剛同時關上車門。

       和吳常一起坐後座的我,往中間探出頭看著前方。

       擋風玻璃外,超過十米高的濃密白霧如洩洪般快速湧來!

 

       奇怪,剛才進村裡的時候,濃霧還沒那麼高啊。我心想。

 

       「隊隊長」副駕駛座上的小智指著窗外不可思議的景象,結結巴巴的說。

       好在車子未曾熄火,駕駛座的志剛鎮定的將N擋打到R擋,直接倒車往村口急速移動。

       兩側車窗外,一座又一座如墓碑似矗立在雜草中的廢墟快速的往前掠過,逐漸被排山倒海襲來的濃霧吞噬。

 

       警車很快就突破重圍,退出村口駛回濱海公路,停在梅不老名產店外。

       窗外仍是進村前的萬里晴空,此刻夕陽正於海天交際之間緩緩沈下,將海平面照的波光粼粼、金光閃閃,斜斜的陽光照的車裡一片暖黃。

       方才驚魂未定的我,現在總算敢鬆口氣,任由身體虛脫似的癱倒在後座上。

       志剛打到P擋,正要拉上手煞車時,小智突然急忙衝出車外,不停的大口喘氣、來回踱步,像是要撫平剛才驚見鬼影幢幢的濃霧的恐懼,又像是要緩和差點誤殺我的罪惡感。

       沒想到,志剛趁機拉上副駕駛座的車門,將車子鎖上。

       車外的小智完全沒發現,只是逕自在名產店前無意義的走來走去。

 

       我不明就裡的看著志剛的舉動,再望向吳常。他仍是一號木頭表情,但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篤定,顯然清楚志剛為何這麼做。

 

       也是,這傢伙精的跟猴一樣。我心想。

 

       「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志剛問我們。

       「呃吳常跑進村裡調查,」我手指向大路路口的方向,「我又在路上撿到他手機,所以也跟著走進去找他,然後就

       「他要問的不是這個。」吳常打斷我的話。

       「然後就被困在霧裡?」志剛語氣盡是揶揄,透過擋風玻璃上的後照鏡,挑眉看著我。

       「哪有,」我挺起胸膛說,「那是你一進來,霧才又聚再一起好不好。本來有一條路可以給人走的。」

       「不是給人,」吳常饒富興味的說,「是給你走的。」

       「給我?」我納悶的皺起眉。

       「老梅人。」吳常又丟給我一個提示。

「什麼?你怎麼跟那個老婆婆說的一樣?」

「她什麼時候說這句?」

沒想到吳常連眉頭緊鎖的樣子都十分俊秀迷人。

「就在你拉著我走出霧牆的時候啊。」

「那是對你而言,」吳常沈默了幾秒,才又淡淡的說,「對我來說,我們走出霧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消失了。」

「不對,」志剛插話,「潔弟的出生地和戶籍地都在天龍市。」

 

我震驚的想:等等,你現在是暗地裡調查我,然後還在我面前大剌剌的談起我的身家嗎?還要不要臉啊楊志剛!

 

「也許是祖輩?」吳常猜測。

從他毫不意外的眼神當中,我懷疑他也曾經暗中調查過我。而這個想法讓我非常不滿。同時,他的中文造詣也讓我吃驚才回季青島幾週,他的中文能力就已經跟我們不相上下,常會講出艱澀的成語或用詞。

「不可能,」志剛偏著頭思索著,「我剛在霧牆外看到一區霧特別淡時,也是這麼想。但是,這裡傳說的老梅人是指在老梅村裡出生的人,與祖籍無關。而大部份老梅人在二、三十年前就開始人口外移,剩下的只有幾戶住在濱海公路這一排。」志剛頓了頓,接著說:「而且,真正的老梅人是絕對不會進去村裡的。」

「為什麼?」吳常問。

志剛閃避後照鏡裡的吳常視線,低下頭沒答話。

「我不希望你對我有所隱瞞。」吳常冷冷的說。

我聽得出他語氣中隱含的抱怨,有點擔心這兩人的關係是不是朝男男戀的走向邁進。

志剛抬起頭,不過仍不敢與後照鏡裡的吳常四目交接,而是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公路景色。

「因為,」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彷彿下了決心似的閉上雙眼說,「他們當年好不容易才從那裡死裡逃生。」

      「什麼!那那霧中的黑影」一股恐懼感又再度浮上心頭,我雙臂環抱住自己,既好奇又害怕知道答案。

      「不知道,這誰都說不清了。」志剛邊敲著煙盒邊解釋。

當地人普遍謠傳:平常從村口看進去,村子裡是不會有白霧的。只有當人試圖走進村裡,越過某個交界時,白霧才會突然出現,然後慢慢往人的方向瀰漫過去,直到將人徹底吞噬為止。而當地人雖明知霧中黑影是邪物,卻也沒人敢犯忌諱,都尊稱祂們為「霧中仙」。來歷眾說紛紜,最後隨著當地人的急遽減少而不再為人知曉。

「呃太誇張了吧。」我試著用常理來解釋:「這霧會不會只是剛好反潮啊?」

吳常一臉無奈的看著我,眼神彷彿在同情我拙劣的理解力。

「你看看我這身傷,」志剛舉起手臂,「像是水蒸氣幹的嗎?」

那被割得支離破碎的袖子滲著條條血絲,看的令人怵目驚心。

他不過靠近白霧邊緣沒多久,就已傷痕累累。相較之下,我跟吳常簡直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從來沒有人進去白霧之後,還能再出來的。」志剛似乎不把滿身傷當一回事,雙手枕在頭下,調侃道:「你們兩個啊,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那...那個老婆婆,還有那個小豪呢?」我拍拍前座的志剛,不死心的追問,拒絕把祂們跟那些妖影放在一起做聯想。

「叩叩叩!」小智的敲窗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志剛將副駕駛座的窗戶降下,順便開了小智那邊的門鎖。

小智從窗戶探頭進來說:「有狀況。」

志剛挑挑眉,慢條斯理的走出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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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老梅村

012

迷霧

013

014

霧中仙

015

失蹤

016

線索中斷

017

意外阻撓

018

賊神廟

019

父子

020

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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