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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二十幾年前,那場大霧發生的時候,府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喃喃道。

吳常戴上他表演常用的白色魔術手套,一語不發地仔細一一檢視廚房內的炊具、廚具。幾秒之後,忽地開口:「都不見了。」

「啊?」

「所有的刀都不見了。」

他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流理台上、廚房牆上、水槽裡都充斥著各種鍋碗瓢盆、鏟杓筷匙,唯獨就是沒有刀。

「咦,真的耶!都跑到哪去了?」

      不知道是因為吳常自己也不曉得,還是他懶得搭理我,人也不吭聲,只是扭頭轉身往廚房另一側的鐵門走去。

      那鐵門中央的門板上,有著象徵旺家興財的壁虎浮雕。我都還沒看清楚鐵門的對面是什麼環境,吳常便毫不猶豫地開啟這道門,閃身入內。

      我這才發現,這門也沒鎖上。雖然不知裡頭有什麼,但我更怕脫隊,自然也緊跟其後。

      裡頭的空間比我想像的還要小、還要凌亂,食材散落一地,到處都是腐爛的菜葉和早已膨漲凸起的變質罐頭。

在一片酸臭味之中,抵擋不住的我,隨即卸下背包,伸手掏出防毒面具。欲將它戴上時,發覺頭盔很礙事而且又很重,正要將它取下,吳常突然大手一壓,將之牢牢固定在我頭上。

力道之大,令我頓時順勢屈膝了下,當即叫道:「你幹嘛!」

      「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拿掉頭盔。」吳常正色道。

「不拿掉頭盔怎麼戴防毒面具?」

「直接戴上就好。」

說完便伸手要幫我繫上防毒面具的固定帶,我急忙躲開,直道:「啊那算了、算了!好重啊!」

      我再次將防毒面具塞回背包裡,捏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呼吸,打量著小房間內的擺設。

兩面都是齊天的鐵質層架,最下層是一排油桶和高度及腰的大黑甕,推測後者可能是米缸一類的納穀糧容器。上頭三、四個層架都堆放著一大袋、一大袋的麵粉、鹽、糖、麵類,一層是垮成小山的罐頭,還有一層是簍簍發臭的蔬果。地上那些蔬菜應該都是從其中一個翻倒的竹簍中掉落出來的。

「原來這間是食物貯藏室啊。」我邊說,邊東張西望。

想來也是。要同時供應這麼多孩童的孤兒院,伙食量一定相當可觀。也許乍看之下,這間的食物堆積如山,但實際上,也許還不夠他們吃一個禮拜咧。

鐵門右手邊,則是一大台那種常在便利商店看到存放冰棒的臥式冰櫃。雖然其插頭仍在插座上,但孤兒院已經被斷電多年,這台冰櫃如今也只是靜靜躺在這裡,充當歷史謎團的背景之一。

我抹掉玻璃拉門上的灰塵,往下瞧,裡頭應該都是些魚肉等生鮮食材。但是我不敢將冰櫃打開。光是想像裡頭那股酸臭味,我就頭皮發麻。

      這小房間吳常看的更快,銳利的雙眼掃過幾秒便又往鐵門對面那道木門邁進。

門板上頭的鎖像一般公廁隔間用的那種,只有一個簡易的細金屬橫閂,一拉便開。而此刻,它也與前面兩道鐵門一樣,都是虛闔上而已。

我走在吳常旁邊,細看那門鎖,當下心裡暗叫奇怪:怎麼木門鎖的方向跟壁虎鐵門一樣,都是朝向廚房。而且為什麼這門的材質和鎖都跟前兩道差這麼多?那裡面又會有什麼東西呢?

正要詢問吳常,他就已先拉開門扉。

裡頭一樣伸手不見五指。當吳常的強力手電筒和我的頭盔光源各自射向空間深處的瞬間,我發現這間房間非常狹長,對面的牆壁至少離我們有二十米。而我們所處的這道木門與那面牆之中,夾著一排排如外頭曬穀場般,由廢棄物東拼西湊起來的桌椅。唯一不同之處,是桌子的兩邊都有擺椅子。

「又有一間教室?」我心裡納悶:為什麼只有這間教室是在室內?難道是有些孩子比較嬌貴?

「應該是供孩童用餐的食堂吧。」他刻意用手電筒光線在角落木櫃上的餐具劃上一圈。

「喔喔。」

在我左手調整頭燈焦距成近處發散時,才意識到空氣的味道轉變了。我鬆開捏住鼻子的右手,還沒吸氣嗅聞,一股淡淡的腥腐之味便先直撲而來,我趕緊閉氣的同時,一股噁心感湧上喉頭,當即一個不小心岔了氣,被自己的口水嗆的咳嗽連連。

「血腥味。」吳常好整以暇地說。「陳年的。」

「什麼?」我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吳常的手電筒光源仍舊是遠處聚焦的模式,此時照向室內深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強力而慘白的光線下,對面牆壁白漆如外頭一般盡數剝落,上頭幾處與靠牆的幾張桌椅一樣,有著不少像是潑濺出來的黑色油漆,每處量雖不多,卻頗為密集。

我想起方才一路走來,在聚落間,石板路上發現的屍體,不禁瑟瑟發抖,問道:「那那該不會是

「就是。」

一股莫名的緊張與懼怕再次由心裡深處崛起,我突然感到喉嚨很乾澀,吞了口口水,不太想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怕會成真:「血跡

「很明顯不是嗎?」

「是是是謀殺嗎?」我驚惶地說。

「也許只是謀殺,」他打量了一下牆上的血跡,「也有可能是屠殺。」

這句話嚇得我猝不及防,雙腿登時一軟,簡直都要癱跪在地上了。因為前面的廚房和貯藏室都沒什麼太大異樣的,誰能預料會這麼突然走進一處兇殺場景。

吳常來到食堂的另一頭,走到血跡斑斑的牆壁前探看,我則繼續捏著鼻子,龜縮在他身後。

「槍法不錯。」他語調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讚許之意。

「啊?」

吳常向我解釋:殺手不只一位,都是採遠距點射的方式;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些牆上的血跡之中,一個個凹槽都是彈孔!立即感到驚駭無比:到底有多少人在此喪命!難道開槍的當下,週遭的村民都沒聽到嗎?

接著又馬上聯想到二十幾年前的那場大霧,頓時感到一股惡寒:難道這圍繞陳府的濃霧,是用來阻絕槍聲的嗎?

吳常忽地不知從哪掏出一把M9刺刀,先後自牆上幾處彈孔中撬挖出三枚彈頭。再屈膝彎腰拾起幾個地上的彈殼,與彈頭相互比對。

「怎麼樣、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我問道。

他戴上白手套的手指捏著子彈,放在我的頭燈光束下緩緩轉動,仔細端詳起來。兩、三秒後,眼睛為之一亮,說道:「嗯。」

「怎樣,你快說啊!」我不耐煩地催促他。

5-5-6 NATO。」吳常以英文說道。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講這個,忙問道:「這是什麼?NATO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對。NATO會員國的標準用彈尺寸:口徑乘以長度5.56×45mm。」他頓了一下,又補充說:「季青島雖不是會員國之一,但兵工廠也是比照這個標準量產彈藥與槍械。」

「喔,」其實我聽不太懂,但還是附和一下,「那所以咧?」

「制式步槍,」他回答我的同時,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確實訓練有素。」

「志士?治世?哪兩個字?什麼意思啊?」我又是一片茫然。

吳常冷眼瞥了我一眼,目光自左邊牆壁盡頭的鐵門,掃向右邊通往樓上的階梯。

我實在很討厭他這種,高興就回話,不高興就當其他人都不存在的態度。

不過,無須吳常說明,我自己也注意到另外一點。從地上血痕來看,曾有幾具屍體被拖行到半闔的鐵門之外,那裡就是方才庭院東面的教室。

如果連我都能看出來,那吳常肯定早就注意到了。不過依吳常那種不見黃河心不死的個性,沒把二樓走過一遍,是不會就這樣走出這棟長房的。

「咦,不對啊!」我突然想到。「這裡有那麼多血,那屍體呢?」

「我認為是藏在府內某處。不過這裡的血量不算多,就彈孔數量和現場血跡來看,案發當時,食堂裡應該只有十到十五人,一遭射殺,便馬上被拖到別處。」

「『案發當時』,」我復述他的話,思考著,「你是說二十幾年前,那個迷霧第一次降臨老梅村的晚上嗎?」

「對。志剛說,時間約莫是剛入夜。從廚房正在切菜、烹煮的狀態,還有水槽內沒有使用過的碗盤來看,」吳常推測道,「當時應該是正在備菜,還沒到孩童集合在食堂裡用餐的時間。」

我精神一振,滿懷希望地說:「你的意思是,大部份的孩子都安然無恙囉!」

「這個問題應該要問你。」吳常看向我,淡淡地反問:「你剛才看到多少鬼魂?」

我的心頓時咯噔一沉,可是又想到外頭內院裡為數眾多的桌椅,希望又再次燃起,只是這次變得比方才微弱許多。

「不管我看到多少,那一定不是全部!」我說。

「但願吧。」吳常面無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說完,我們的眼睛同時看向右手邊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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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木蘭詩

052

老鐵門

053

血跡

054

血潭

055

裙房

056

將進酒

057

不速之客

058

後廂房

059

屍堆

060

鬼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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