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書房書桌3.jpeg    

 

室內空間小,頭燈光線將裡頭照的猶如白晝一般明亮,空中無數飄蕩的塵埃不時反射著熠熠光亮。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像陳小環那樣從未受過正規教育、上過一天學的女人,書桌兩旁竟立著好幾個大書櫃;桌案上擺放著許多手寫的紙張,字跡娟秀,與內院東側教室黑板上寫的《木蘭詩》字體非常相似,只是工整許多。細讀下來,這些應是作為教材的講義。

我想,陳若梅若是知道自己當年教小環識字,不僅能讓她日後有機會自修、擺脫胸無點墨的人生;更有能力啟發、教育無數的莘莘學童,應該會很欣慰吧?

畢竟孤兒院裡多數孩子皆身有殘缺,若是目不識丁,將來長大成人既不能辦公,也不能勞動生產,實在不知他們能如何生存。

就在我兀自感動的同時,吳常突然開口:「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啊?」甫回神的我,還有些茫然。「什麼啊?這是《將進酒》?講這個幹嘛?這麼突然!」

《將進酒》是盛唐詩仙—李白,依漢樂府的曲調所創的勸酒歌。原為「翰林供奉」的李白,因不懂抱權貴大腿,遭排擠、詆毀而被唐玄宗「賜金放還」;給錢叫他滾。他自認懷才不遇又無所事事,而寄情山水、飲酒作樂,實為借酒澆愁、興詩情。在這首《將進酒》中,抒發滿腹的委屈與憤概。

「小環留的線索。」吳常說道。

他指著窗框下方與桌上立著的一排書中間,一小塊寫的密密麻麻的灰牆,不仔細看還以為那是一塊污漬。牆上字跡歪斜,應是因為壁面凹凸不平所致。

因為字小、位置又低,我瞇著眼湊上前看,沒幾秒便覺脖子開始發痠,乾脆坐在椅子上看比較輕鬆。

上頭用鉛筆寫的詩歌篇幅很長,但吳常只念第一行一定有原因。有了前次解讀《木蘭詩》的經驗,我特別將其看的仔細,以免又漏掉什麼細節,被吳常瞧不起。

《將進酒》歌詞好幾段,最長的便是前兩行,寫的較小、較密很正常。不過細看之下才發覺,第一行歌詞重複了兩遍,第二遍取代了原本的第二行: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吳常見我表情便知我已看出問題,點頭說道:「沒錯。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一般人不會特別注意到歌詞有誤。」

只是這下我就更不明白了。一會《木蘭詩》,一會《將進酒》的,這兩首樂府詩看起來一點關係也沒有;看出端倪之後,還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難道是我們還缺了什麼線索,所以沒辦法把兩者拼湊起來?」我疑道。

「再看看吧。」吳常神色泰然地說。

奇怪!平常我們隨便講幾句話,他馬上就不耐煩。可是一查起案子,又變得這麼有耐心。真的是神經病啊!我心想。

他接著彎腰,從桌前的木頭軒窗往外看去:「潔弟,你看,這就是陳府斷頭案發生當晚,陳小環曾偷偷進出的東側偏門。」

我順著他的視線朝外看。窗櫺與陳府東側外牆只一條狹長甬道相隔的距離。而他指的,正是這道長牆中間的一扇厚實木門。

「原來就在那裡!」我驚道。「我們快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就在我說話之際,眼角餘光瞄到有個白白的東西陡然出現在書房與臥房的交界,屏風的邊緣。那是一張自陰暗深處探出來,幽怨地盯著我看的臉!

祂保有雙目、滿臉鬍渣,一個彈孔不偏不倚地處在眉心中央,絲絲黑氣不停從中滲出,像是祂心中道不完的痛苦與憎恨。

「啊!」我被祂嚇得不輕,當即放聲尖叫。

長髮小妹不知道是被祂嚇到還是被我嚇到,也跟著哭叫起來。平頭男孩與小虎面面相覷,像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前這面屏風每片上下部份皆為百葉造型,中間以實木框隔開,光線從書房投射過去,只進不出。

雖然我只要湊到百葉木窗前就能窺探後方,可是我不敢啊,只是反射性地躲到吳常背後,忙道:「有個男的在屏風後面

「真可惜,我都看不到。」吳常說話帶著濃濃的嫉妒口吻。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一個箭步抓著屏風往外掀開,另一手拿手電筒照著臥房裡頭。同一時間,那抹幽魂也在瞬間消失。

「啊!」我又大叫一聲。「你幹嘛!」覺得自己遲早會被吳常突然進擊的舉動給嚇死。

下一秒,一張雙頰慘白凹陷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距離之近,我的鼻尖都能感受到祂彈孔滲出的冷冽怨氣!

「是不是在你那」祂頭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吊著白眼瞪我。

「啊———」我歇斯底里地嚎叫,往後彈跳開來,撞到椅背的瞬間差點膀胱失守。

哎好痛!哪裡闖進來這個怨氣沖沖、醜不拉嘰的男鬼啊!我心裡罵道。

「老師不要」長髮小妹抽抽噎噎地說,「阿明老師

我一聽,訝然想道:原來祂是老師!

剛才看祂是大人又四肢健全,與這專門收容殘障孩童的孤兒院格格不入,才沒想到祂有可能是在這裡任教的老師。

不過,祂的神情為什麼這麼幽怨、怪異啊?我心裡疑惑道。

「老師!」平頭男孩忙道:「他們不是壞人!祢不要誤會!」

「老師祢不要這樣啦!」小虎也跟著喊道。立即閃身過來,處在阿明老師和我之間,以手努力抵住祂。

「是不是在你那」那鬼魂不放過我,依然帶著怨毒的眼神對我說,「把錢給我那是我應得的

「怎麼辦啦!老師壞掉了啦!哇­­­———」長髮小妹嚎啕大哭起來,比我還害怕許多。

「這裡沒有錢啦!嘉嘉老師不是跟祢說過了嗎!」平頭男孩也瞬間移動到了阿明老師身旁,扯住祂的衣角,不讓祂前進半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心中的納悶更甚了。

「怎麼會沒有!錢都到哪去了!」祂發狂地扭動著身軀,一下子就將小虎和平頭男孩甩得老遠。

「我每個月月底也有相同的感慨啊!需要這麼激動嗎?」我嚇得眼眶泛淚地說。

「哎呀,阿明啊,祢怎麼又來亂翻院長的房間啦!」一抹幽魂突然出現在書桌前的窗外。言語雖是責備,但口氣聽起來很慌張。

接著穿過牆壁和書桌,來到阿明老師跟前。是位戴著方框眼鏡、髮長至鎖骨,個子與我差不多高的女人。同時我也注意到,祂也有眼睛!

「小惠老師!」小虎喊道。

「為什麼不行!院長都拋棄我們落跑了,」阿明情緒激動地講話都出現方言腔,「我為什麼不能翻這的東西?她欠我的薪水都還沒給我!」

「院長不是那種人啦!」小惠老師緊張地解釋道:「嘉嘉不是跟祢說過好幾次了嗎?她已經去世了!再說,院長也不是故意不給祢薪水,實在是因為經費快要用完了,剩下的一點錢是飯錢,怎麼能發放出去呢!」

「那是陳小環裝死吧!」阿明老師憤憤地說:「所有人死了之後都被困在院裡,為什麼只有陳小環不在!而且她的屍體呢?我找遍了院內上下都沒看到!」

「叩叩叩!」身後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們進來囉!」一個如春風般溫柔的女性嗓音自玄關處傳來。

「門都打開了,祢是在敲什麼門啊?」另一個講話嗓門高亮的女子說道。

回頭一望,恰巧撞見懸浮在玄關處的大虎、白衣女鬼和紅衣女鬼同時消失。一眨眼,立即在小惠老師身旁出現。與大虎不同,兩個女鬼也都還保有雙目。

難道只有孩子會被刨掉雙目?我先是這麼一想,又因這個駭人的想法而渾身抖了一下。

「現在是怎樣?講不聽是不是!」紅衣女鬼不客氣地戳著阿明老師的胸膛,兇巴巴地說。

祂留著男性般的短髮,看起來乾淨俐落、英姿颯爽,與我對於紅衣厲鬼的刻板形象大為不同。

「我我就是想拿點值錢的東西」阿明老師畏畏縮縮地說道。祂接著緊張地看著白衣女鬼一眼,神情很是害羞、不知所措,與剛才的舉止實在判若兩人。

「唉阿明,」白衣女鬼嘆道,「祢怎麼就是講不聽呢?」

這位女子談吐溫婉,氣質脫俗。及腰長髮不時飄動,更顯仙然。大虎則乖巧地由祂牽著,不發一語。

「嘉嘉老師!」小虎和長髮小妹齊聲喊道,同時隱沒又現身在白衣女鬼身旁,緊緊擁抱著祂。

「雯雯老師,」平頭男孩對紅衣女鬼說道,「他們不是壞人,是來查案的!」

「喔?」雯雯老師挑了挑眉,插腰打量起我們,不信任之意溢於言表。

「看你們的打扮也不像是警察啊,你們是誰啊?」小惠老師怯生生地問道。

「聽大虎說了。不論如何,至少他們看起來沒什麼戾氣。」嘉嘉老師邊撫摸著孩子們的頭說道。

經過吳常和我的一番誠懇解釋,與平頭男孩的適時補充,四位老師們才好不容易被說服,相信我們的話。除了精神不太穩定的阿明以外,三位女老師都願意幫忙查明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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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列表  

051

木蘭詩

052

老鐵門

053

血跡

054

血潭

055

裙房

056

將進酒

057

不速之客

058

後廂房

059

屍堆

060

鬼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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