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姑婆.jpeg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喧囂擁擠的捷運裡,怎麼能肯定圍繞在身邊的是人?

 

----------------------------------

 

      搞了半年的專案終於在今天完成驗收交付了!回首六個月來不斷被難搞的客戶折磨、歷經無數個流淚至天明的日子,令人唏噓悲痛不已。一想到現在終於可以擺脫這客戶,專案人員內心實在澎湃激昂、實在爽啊!

      專案經理為了獎勵我們還特別凹業務開慶功宴,沒想到業務也爽快地一口答應請吃燒烤,令我們這些宅宅工程師超級感動。

      撇開星羅棋佈的餐廳和咖啡店,台北東區不只文藝,也很風流倜儻。到了晚上一間間酒吧、夜店、居酒屋此起彼落地亮起,下班趕到這裡,彷彿正巧撞見夜晚甦醒的那一刻。

      今晚吃慶功宴的燒烤店就在東區的市民大道上。這家不只可以燒烤限時吃到飽,還可以汽水、啤酒喝到飽,大家無不解開領帶、皮帶,放開形象地大吃大喝。只是我們工程師少有業務、專案經理那樣的酒量,等到時間一到,大部份的同事都已經喝得七葷八素,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地走出店家。

      原本有三、四位同事說好要跟我一起走去搭捷運的,但是我跟專案經理好不容易才把一位菜鳥拖出來,實在沒辦法再拖第二位了。於是扶菜鳥上計程車後,我便趕緊與專案經理揮手再見,火速奔離現場。

      穿梭在無數條附屬於敦化南路與忠孝東路的小巷弄之中,五顏六色的街燈、尋歡作樂的人們,歡騰熱鬧的喧囂,在在令我目眩神迷,醉意反而從微醺轉趨濃烈。

      經過一家夜店,便見到一位身穿緊身紅洋裝的女子側臥在旁邊的防火巷道中。她的臉被波浪般的長捲髮給遮住,酥胸豐滿、雙腿白皙修長,一眼瞥過就引人無限遐想。

      我一看之下不得了,心想著:哇靠根本天菜!就算她臉長的像吳郭魚,也肯定一堆心懷不軌的人搶著撿屍吧!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腦海,果然從旁邊經過的兩個男人就盯著她竊竊私語,眼神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樣子。

      我雖然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正常的男人,能體會那種搔癢難耐、精蟲衝腦的強烈慾望。但我同時也是個悶騷做作的男子漢,要我趁人之危,實在違背我宅男的道德底線與審美標準。

      在老婆波多和蒼井面前,其他都是牛鬼蛇神!

      我鼓起勇氣跟在那兩個男的後面,朝那位不省人事的女人走去。

      「呃...那個...」我有些緊張地開口,試著阻止他們,「我是她男朋友,來接她回家的。」

      其中一個身材較高壯的男子,轉頭瞥了我一眼,衝著我大吼:「靠夭啦!滾!」接著一彎腰、伸手就將女子橫抱起來。

      這時,寒冷的晚風一吹,我陡然清醒不少,更加感到事態嚴重,非阻止不可。

      另一個身材普通,長得只比我帥一點點、戴眼鏡的男人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啊閃開啦!我們先來的耶!」

      「可是——」我急著伸手攔住他們。

      「幹你欠扁是不是!」戴眼鏡的男人拉高手肘,一副要揍我的樣子。

      我還沒回說不是,他就真的朝我揮拳過來。雖然我四肢不發達,但幸好還有健全,立刻抱頭側身閃過。

      接著又有幾個路人經過,他也不好再動手。只是對抱著女人的同伴說:「不要走這邊,太多人了。」

      眼鏡男在轉身之前,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恐嚇意味十足。

      我不敢明著跟他們起衝突,只能立刻小聲報警,並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偷偷跟在他們後面。

      這條小巷子很窄,車子都開不過去,但有不少機車和雜物堆放其中,所以邊跟邊躲不是什麼難事,就怕講電話的聲音太大會打草驚蛇。還好這兩個男人很熱絡地在討論要帶她去哪家motel,這才沒注意到身後的情形。

      就在我蹲在一台機車後面,跟警察講的差不多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

      「呃呃...喀喀...」男人的話斷斷續續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乍聽之下,又好像是喘不過氣的樣子。

      我探頭出去看,赫然發現剛才那兩個男的竟然都倒在地上,而原本那位應該是喝茫的女子則背對著我,低頭蹲在高壯男子的旁邊,不知道在幹嘛。

      我心想:也才跟警察講不到幾秒鐘,這兩個怎麼會這樣?該不會是天氣太冷又一時太興奮,突然暴斃了吧?

      由於我與他們有段距離,整個巷子裡的光線又全來自外頭路燈和招牌燈,在如此昏暗而朦朧的環境下,實在很難看清楚狀況。於是我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想趁兩人還沒起身之前,趕快帶那個女人離開。

      誰知道,我才向前走沒幾步,又聽到「嘎吱嘎吱」,像是狗猛啃骨頭那樣細微的怪聲。我先是環顧了一圈,以為巷子裡有狗,卻什麼都沒看到,頓時兩隻手臂炸起了雞皮疙瘩,直覺不太對勁,想趕快逃開。

      於是我加快腳步,跑向穿紅洋裝的女人:「呃...小姐你...你還好吧?」

      她沒理我,還是一樣低著頭,身體微微抖動著。

      「嘎吱嘎吱...」離她越進,怪聲就越清楚。

      我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靠,她該不會是拿什麼工具再鋸那男人吧!

      又甩甩頭,安撫自己不要見影就打槍,一定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沒想到,事情遠比我想像的更恐怖、更血腥!

      「我在......檳榔...」她背對著我,含糊不清地說。

      「屁啦,有這麼脆的檳榔喔?」我伸手把她肩膀扳過來。

      她抬頭轉向我,滿臉鮮血和碎肉! 

      還有那雙眼睛!閃閃亮著寒光,黑眼球小的跟生米一樣,外圍那圈居然不是白的,是黃的!

      我一看,當真大吃一驚:居然比連續加班一個月的我還要黃!這根本不是人的眼睛啊!

      接著聽到水滴聲,我順勢往下看到又寬又扁的鼻子,下面還帶著兩撮白鬚,嘴角裂到耳際,露出四顆觸目驚心的染血大尖牙;鮮血正滴滴答答地自她嘴邊流到地上。

      她身旁那位高壯男人正躺在逐漸形成的血泊之中,喉嚨被咬穿,露出白森森的頸骨;他雙目圓睜,表情驚恐,似乎定格在死前無聲的吶喊瞬間。而他的軀幹也被扯、挖開來,裡頭臟器散落一地,散發著令人作噁的濃重血腥味和熱氣。

      另一個眼鏡男則是雙腿腳踝處被咬斷,雙手摀住大量流血的脖子,驚懼地看著我:「呃呃...喀喀...

      我瞬間完全清醒,腦袋嗡嗡作響,飛速地想著自己該如何脫身,再打電話報警救眼鏡男。

      下一秒,一個念頭突然在我腦中成型,我馬上抬頭翻白眼、伸出雙手亂摸一通:「啊怎麼沒聲音啦?人都走光了嗎?」

      「嘿嘿嘿嘿嘿嘿...」女子的聲音意外地低沉,聽起來像是蒼老的婦人,「死到臨頭了才來裝瞎子嗎?別白費力氣了...

      既然已經被拆穿,那也沒有裝瞎的必要了,我馬上恢復正常,試著說服祂:「不...不好吧...一個應該夠祢吃了吧?吃太飽會消化不良啊!」

      「嘿嘿嘿...」祂笑道,「怎麼會呢?我只吃心!今晚至少要吃兩個!」

      眼鏡男一聽到祂這麼說,更慌張了,急忙一手撐著身體,邊扭動邊爬行,想盡快逃離。忽然間,一條黃色帶黑條紋的粗繩迅速攀上他的腰際,馬上就將他捲了回來!

      「祢...祢祢到底是什麼東西?是蛇精嗎?」我嚇得連連倒退了幾步。

      「我有過很多名字...很久很久以前,大家都叫我虎姑婆,只是現在沒有人記得了...」祂變成虎足利爪的手腳並用,慢慢朝我走來,長長的尾巴在後頭扭動著。

      「喀喀...」眼鏡男邊發出悲鳴,邊流著淚地望向我,一副希望我能自告奮勇、犧牲小我的樣子。

      我毫不猶豫地瞪了回去,罵道:「靠夭啦!滾!」

      「來嘛,」祂對我招了招手,「怕痛的話,我可以先咬掉你的頭啊。」

      說完還真的馬上張開大嘴,朝我猛衝過來!

      「啊!祢不能吃我!我有病!」我閉眼吼道。雙手擋住臉,腿軟跪下來的瞬間,恰巧逃過祂的飛撲。

      祂嗖地一聲躍到我身後,又轉身看向我:「什麼病?」

      「我......我我有脂肪肝!」

      「脂肪肝...」祂愣了一下,又咧嘴一笑:「那多肥美,拿來開胃正好...那男的心臟太韌,嚼起來跟牛筋一樣...」祂說著說著,還面露嫌惡。

      「祢...祢祢不要過來!不然我要報警了!」我威脅道。

      「哈哈哈哈哈———」祂仰天大笑,「報警?你要跟警察說什麼?說你遇到虎姑婆嗎?白痴!」

      祂又朝我飛撲過來,我一時腳軟根本爬不起來,只能絕望地眼睜睜看著那張虎口越來越大!

      萬萬沒想到,就在虎爪即將抓向我臉的瞬間,祂突然像是被某股力量給彈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祂迅速站起身,對我大吼:「把護身符給我摘掉!」

      「啊?」我低頭看向心口的觀音玉墜,驚覺它的重要性,連忙抓緊它:「祢當我白痴啊!」

      祂左右來回踱步,像是在思考如何對付我。

      我的心怦怦跳,太陽穴也在抽跳,想道:祂擋在我跟巷口中間,要從那逃出去是不可能的,看來只能朝巷尾跑了!

      接著馬上轉身扛起眼鏡男跑,沒想到跑沒幾步我就被高壯男散在地上的腸子給絆倒,狠狠摔了出去!

      才剛爬起身,眼鏡男竟然伸手把我的項鍊給扯走!

      「靠!」我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嘿嘿嘿...」祂奸笑道,「真的是白痴!」又開始甩開四足,朝我衝來!

      正當我絕望地閉上雙眼之際,巷口突然出現兩名警察!

      「先生,你沒事吧?」其中一位警察走進巷裡,問癱坐在地上的我。

      我張開眼,警察手電筒刺眼的光亮打來,我瞬間有種被佛光籠罩的感覺,發現虎姑婆消失了,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眼淚馬上就噴出來:「嗚嗚嗚...

      「有有有...」我點頭如搗蒜,「快報警!不對,快叫救護車!」我倉皇呼叫著說。 

      救護車很快就開到巷口,救護人員扛著擔架將兩個男人抬走,而我也趁機要回我的護身符。

僅管警察不停上下打量我,一副我很可疑的樣子,可是因為報警的人就是我,又只有鞋子沾到血,所以他們記下我的目擊口供後,就先讓我回家等候通知。而我當然沒說虎姑婆的那段,只是避重就輕地說,自己躲起來跟警察講完電話後,就看見這慘烈的情況,也不知道那個醉倒的女人跑到哪去了。

      離開警察之後,僅管週圍燈火通明、熱鬧喧騰,我卻還心有餘悸,腳步也走得很快。

好不容易抵達忠孝敦化站,一直到搭上捷運的那一刻,在其他乘客的包圍下,我才終於覺得自己安全了。

      沒想到,車門在關閉的前半秒,一道紅色身影突然閃進車廂!

      我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虎姑婆竟然又追了上來!

      此刻的祂臉蛋嬌媚,再加上火辣的身材,馬上成為車廂內的焦點。但只有我看出,祂的洋裝有好幾塊顏色比剛才還要再暗一些。

      祂直直朝我走來,對著我冷笑。

      「祢幹嘛?祢想怎樣?」我摸了摸放在襯衫口袋裡的護身符,故作鎮定地說。同時也感受到幾位男性嫉妒的眼神。

      「你要回家,我就不用嗎?」

      「真的嗎?」我不太相信地看了祂一眼。「那祢追來幹嘛?搭捷運回家?」

      「是啊,我就住在忠孝復興站附近喔。」

      祂也瞄了一眼我的襯衫口袋,看來應該不會再亂來了。

      我稍微冷靜了一點,問祂說:「祢怎麼會在這邊?不是都住山上的嗎?幹嘛沒事跑到台北啊?」

      「要不是現在小孩越來越少,我又何必搬到大城市住?現在不只是小孩,大人、老人,我都來者不拒。」

      「那祢也不用跑到這地方裝酒醉吧...

      「老娘我這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勞!」祂撥了撥頭髮說。

      深夜的捷運仍舊行駛快速,一轉眼便抵達忠孝復興站,列車停下來,隨著一連串的廣播音,廂門開啟。

      「好了,我要下車了。再見!」祂踏出車門,對我揮揮手說。

      「不見、不見!」我慌忙說道。    

      「哼,真可惜,」祂站在月台上,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我看你吃的肚子圓滾滾的,肯定很補。」

      「不不不,我只吃黑心食品,祢千萬不能吃!」

      「有空再來逛逛吧,我們一定還會再相遇的!」祂在捷運再次啟動之前,又送我個飛吻。

      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我暗暗發誓。

      經過這一晚的折騰,我感到筋疲力盡。對於這城市裡的燈紅酒綠,卻也有全新的認識:台北的夜晚,永遠都比我想像的還要刺激與危險啊。

 

 

===================  

=====正文結束線=====  

===================  

 

想看更多 捷運百鬼夜行

 

☢️ 推薦其他短篇💀 👻

都市傳說】   鄉野奇譚】   校園鬼話

異國怪談】   海中迷藏

 

☢️ 我要挑戰長篇🔪🔫

金沙渡假村謀殺案(老梅謠前傳)(已完結)

老梅謠(已完結)

 

===================  

📬 熱門文章更新搶先看!獵奇的怪趣味都在這裡唷 👀        

 

, , , , , , , , , , , , , , , , , , ,
創作者介紹

熱愛冒險,分享樂趣的 Flo.

F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