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人_夜鷺_死寡婦_黑山老妖.png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喧囂擁擠的捷運裡,怎麼能肯定圍繞在身邊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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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車廂開門的警示音把我吵醒。

我揉揉疲憊的雙眼,抬頭左右張望,心想:「到哪站啦?」

窗外柱子上寫著站名,我定睛一看,嚇了一跳:「哇靠!木柵站!他媽的我怎麼又坐錯!」

車上幾個乘客聽到都掩嘴偷笑。

此時也顧不得面子了,趁車門關閉之前,我急忙衝出車廂。幸好這時月台對向的捷運也進站了。車門打開時,我還不敢馬上衝上去,再三確認之後才敢上車。

這幾天都加班到很晚,幾乎每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我一坐下來,感覺自己背都還沒靠上椅背,就又累的馬上睡著。

      過沒多久,LINE的訊息聲把我吵醒。我一看到是客戶傳的,就罵了幾句髒話,不想再細看下去,直接把手機塞回口袋。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說吧。

此時捷運正從辛亥站出站,我聽到「沙沙沙」那種枝葉摩挲的聲音,注意到斜前方兩個蹲在地上,頭卻頂著天花板的樹人、抱著捲成毛線球的鬚根、扶著鐵杆,隨著車廂前進晃頭晃腦,模樣很好笑。祂們大概是脫水脫太久,樹皮都迸裂開來,像是久旱多年的乾涸河床。

其中一個樹人見窗外路燈飛馳而去,興奮地開口:「好、快、啊

      祂說話的語速極慢,一副要死不死的樣子,看起來比我阿嬤還老。音調卻像是小男孩一樣尖,有種滑稽的違和感。

真稀奇,怎麼捷運上什麼妖魔鬼怪都能見到?

我很好奇祂們到底要去哪,又是從哪裡來,但是車上人很多,我也不好意思走過去跟祂們搭訕。

坐我正對面那位,我也不知道祂是什麼,但肯定不是人。姑且不提那陰森森的邪氣,光是祂的模樣就太嚇人。就算好奇心重如我,也不想跟祂攀談,決定偷偷幫祂取綽號叫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身穿黑紅相間的古代輕紗長袍,要不是手腳靈活,說祂是死了幾百年突然詐屍了,我都會信。

祂綁著兩個肥碩的包包頭,看起來一點青春無邪感都沒有,比較像是劣化的米奇,半夜走在路上不知道有多安全。

祂一直拿著一面小圓鏡照鏡子。

我心想:這妖的鏡子是不是有問題啊,裝人也太不像了吧。

嘴唇塗的血紅,臉又塗的死白,而且還像水泥牆般的厚實,臉上龜裂成幾十道深深的裂紋,好像捷運一煞車,就會掉下好幾塊水泥塊一樣。

「看什麼看!我是你想看就可以看的嗎?」黑山老妖突然衝著我大吼。

我嚇的馬上垂下視線,假裝在玩手機,不屑地想:誰想看你啊,看久了我眼睛都要長痔瘡了。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為什麼不理我?」黑山老妖繼續對我說。

遇到神經病都知道要閃遠一點,遇到發神經的妖當然更要裝傻。我假裝沒聽到,繼續低頭滑手機。

「難道他看不到我?」黑山老妖自言自語道。「只是剛好往我這邊看?」

「八婆,還以為全世界的男人都對你有意思?」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剛才已經學乖了,立即克制住轉頭的衝動,站起身走到門邊,假裝研究捷運路線,趁勢偷瞄。原來我剛才坐的位子旁邊,行李架上站著一隻灰背紅眼的夜鷺精!

後腦勺生有兩根細長如稻稈的白色蓑羽,就是祂最大的特色。

「干祢什麼事?」黑山老妖手沾口水梳理頭髮。「那麼多男人貪戀我的美貌,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也對我一見鍾情?說不定他也想獻上精氣給我。」

我要吐了。拜託祢快下車。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位子上。

夜鷺精極為中肯地說:「別噁心了,誰不知道祢都是霸王硬上弓?快走吧,省得我看你看久了想吐。」

黑山老妖見即將進站,站起身,扭著屁股往車門移動:「哼,我本來就要在這站下車。你留我,我還不願意呢。」

祂一下車,我立刻覺得車廂內空氣變得好清新,吸了幾口氣,剛才的嘔意頓時全消。

      台北是個不夜城。剛才幾站還不覺得,到了忠孝復興的時候,擁擠的人潮刷地一下子湧進車廂內,才深有所感。

有位乘客一進車廂就撞到躲避不及的樹人。一臉錯愕地愣在原地好幾秒,才又被後面持續湧進來的其他乘客給推到別處。

兩個樹人躲到沒地方躲,一個縮在行李架下方,一個靠兩條橫向鐵杆撐起身子貼在天花板上。

突然覺得祂們蠻衰的,都已經那麼晚了,還是這麼多人。這幾個重要轉乘站很少有所謂的離峰時段。不管祂們什麼時候搭,都很難避開人潮。

也許是我太累,也許是車廂內的冷氣很舒服吧,我想著想著,居然又睡著了。等到我再次醒來,已經到文德站了。

這節車廂內,只剩下我和另外三個乘客。一個戴耳機的正在玩手機,一對情侶頭靠在一起小睡。

「其實你看的到我們吧?」

旁邊的夜鷺精突然開口,令我有些猝不及防,我下意識地說:「喔對啊。祢怎麼還在啊?」

一回答我就後悔了,為什麼講話這麼不經大腦啊我?

轉頭看看那三位乘客,確定他們都沒理我,才對夜鷺精說:「剛才謝謝祢。那個黑山老妖真他媽太噁心了。」

「黑山老妖?」夜鷺精大笑了幾聲,說:「真貼切,我們常開玩笑叫祂死寡婦。不過,祂生前也滿可憐的。被整天上妓院的丈夫傳染了性病,丈夫發病後先她而去,她馬上就被趕出家門,後來餓死街頭。」

「哇也太慘了吧。嗯?那祢怎麼會知道?」

「辛亥一帶就那麼點大,大家又都相處了幾百年,當然知道啦。」

「這樣啊,那祢又是誰啊?」

「我啊。」夜鷺精發出一連串嘎呀怪叫。

「呃,有中文嗎?」

「聽不懂就算了。反正我是個遊俠。」

我心想:流浪漢就流浪漢,踩在行李架上裝什麼遊俠啊。

「我已經修行了太久,覺得生無可戀。想四處走走,找些好玩的事來做,不然整天沒事幹,真的太無聊了。唉再這麼無聊下去,我都要自我了斷了。」

「不行啦,幾百年的修為就這樣沒了,好浪費喔。」

「不然就一直杵在這世間嗎?我都想死了,還怕浪費修為?」

「哎呀,現在流行器官捐贈、遺愛人間嘛,你可以把修為分出去啊,像是那兩個樹人之類的。對了,祢說祢原本是住在辛亥一帶,那祢認識那隻小狐狸精嗎?祂現在在大湖公園修行,說那邊風水好。要不然祢把修為送給那狐狸精好了,祂很想修行成人。」

「大湖公園?我還真沒去過。好,今晚就去那逛逛。等等,你說哪隻狐狸精啊?」

「應該...也就那麼一隻吧?」

如果大湖公園有幾百隻狐狸精那也太詭異了吧,又不是要開什麼直銷大會。我心想。

「我想起來了,你說的狐狸精,是不是娟娟的寵物?」夜鷺精問。

「娟娟?好像是吧,我也不太記得了。」

「大湖公園」樹人興奮地說。祂現在已經從天花板移坐到地板上。

「一起走吧」另一個樹人說。祂的聲音像是小女孩,不看臉、只聽聲音的話,其實還滿軟萌的。

「不要,祢們動作好慢!」夜鷺精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怕被其他乘客以為我在自言自語,就轉過身來,低聲對祂說:「你也有點同理心吧,人家都多大歲數了。帶祂們走一趟會死喔?還說什麼俠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嗎?」

沒想到樹人非但不領情,反而插腰、氣嘟嘟地說:「你...亂講!祂兩百二、我才...兩百歲!都...還沒成年!」

「喔,不好意思啊。可是這也不能怪我,祢們兩個長相真的很顯老耶。」我實話實說。

樹人委屈地說:「你再...說我老...我就要...跟我阿姨說!等我...找到阿姨,你就...完蛋了!」

我心想:等祢把這件事講完,搞不好都已經是十天半個月以後的事了,況且祢又不知道我是誰、住哪,能奈我何?

當下有點欠扁對祂說:「你講啊、你講啊!咧~~~

那樹人居然掉下淚來,另一樹人連忙安慰:「不哭...」祂抬頭看向我:「過份...

樹人一哭,樹葉竟然開始紛紛轉為枯黃,樹皮也開始一片片剝落下來,令人觸目驚心。

「哇靠,再哭下去真的要枯死了吧!」

我驚覺不對,趁捷運抵達大湖公園站,連忙衝到廁所拿保特瓶裝水,朝逐漸乾枯的樹人身上潑,祂身上的樹葉才暫時停止墜落。

      我看祂滿頭的樹葉都掉的差不多了,不禁想到我爸稀疏的頭髮,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惹祂生氣。

便起墊腳尖,拍拍那哭泣的樹人說:「我開玩笑的啦,祢不要當真啊!」又補了句:「小妹妹乖啊!再哭就不漂亮啦!」

樹人愣了五、六秒,才緩緩低頭對我說:「你是說...我不哭...就漂亮嗎?」

「呃對啊。」我違心地說。

樹人破涕為笑,總算不再流樹汁了。

「快走吧、快走吧。」我趕緊打發祂們,順道趁沒人的時候,跟祂們揮手說再見:「我也要回家了,拜拜。」說完,我就轉頭往月台的方向走。   

「他真是好人」其中一個樹人說。

我聽到樹人在誇我,得意的屁股都翹起來了。立刻放慢速度,偷聽祂們講話。

「對啊」另外一個樹人說。

「就是笨了點。」停在那樹人身上的夜鷺精說。「剛才那班就是末班車了,他現在還走去月台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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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結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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