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_階梯.png  

 

      傳說,晚上走樓梯的時候,千萬不能數樓梯,否則少算了一階,就會拿數的人去補!

 

      我以前念的國中是一所非常古老的小學校,聽說從日治時期就存在了,說它是古蹟都不為過。

      學校因為唸的人不多,經費長期不足,一直沒錢整修校園,日積月累下來,整棟樓看起來都髒髒舊舊的,常常停電,遠看就像是廢墟一樣。

      白天停電倒還好,只是到了夏天會很熱。晚自習的時候停電就真的很恐怖,到處看起來都鬼影幢幢的!

      國二那年,學校好不容易有經費,校方就決定整修一樓,把部份教室改建成圖書館,再把晚自習的學生都集中在圖書館唸書。

      我跟班上的阿聰、小騰和阿棟滿熟的,常常四個人下課一起吃晚餐,然後留在學校圖書館吹冷氣、互相交換漫畫看。

      有天晚上,我們四個又留圖書館晚自習,阿聰突然傳紙條給我們。

      打開一看,上頭寫著:你們聽過數樓梯的傳說嗎?

      我聳聳肩,攤手表示沒聽過。小騰也是搖搖頭,一臉納悶。只有阿棟點點頭,用嘴型問「要幹嘛?」

      阿聰又露出他招牌的賊笑,一看就知道準沒好事。鬼點子特別多的他,常常提議去幹些莫名其妙的事。偏偏我們那個時候又是名副其實的「中二」,每次做一些自以為很酷的事,過一陣子後才發覺根本就很北七。

      阿聰又在紙條上寫:去廁所。

      廁所在圖書館外面的走廊底部,我們分批去廁所集合。

      阿聰確認廁所內外只有我們四個人、沒其他同學,就小聲跟我和小騰講起這個傳說。

      每所歷史悠久的學校都有很多故事。我們學校也不例外。傳說,如果你晚上數樓梯,比白天數的少一階,就會被鬼抓去補。

      小騰聽了覺得很荒謬,就說:「那也要你知道白天的時候是幾階啊。誰會沒事去數樓梯啊?」

      「我啊。我今天有備而來!」阿聰慫恿我們說:「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我白天把整棟樓的樓梯都數過一遍了!」

      「難怪中間下課都沒看到你。」我笑說:「原來是去做這麼無聊的事。」

      「我不要,等下被老師抓到又要被罰站。阿聰你真的很無聊耶。」阿棟轉身就要走,又被阿聰拉回來。

      「拜託啦,我一個人不敢玩啦。」阿聰雙手合十對我們說。

      我也覺得數樓梯有點白痴,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絕他,就說:「好吧,那我只陪你走一次喔。」

      「嗯就一次。」小騰也答應。「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阿棟還是不想玩,就先回圖書館等我們。

      阿聰也很賊,他答應我們只玩一次,但是是從從頂樓往下走到一樓。我們學校頂樓是四樓,走到一樓等於要走三層樓梯。

      那個時候學校還沒有裝綠色逃生指示燈,整棟樓除了一樓以外都黑漆漆的。我們又沒有手機、手電筒照明,只能抓著扶手欄杆、摸黑下樓。老實說我心裡很毛,往上走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到了四樓以後就只想趕快走回一樓,所以一直走在最前面。走在我後面的是阿聰,再來才是小騰。

      從四樓走到三樓的時候,都跟他白天數的一樣,轉角平台上下各十三階。從三樓走到二樓的時候也是一樣。我回頭隱約看到兩個身影都到齊,就繼續往一樓走。

      「什麼傳說嘛,根本就是假的。」小騰在後面笑著說。

      我被他一打斷,就忘記自己數到哪了。想說,反正這傳說也是鬧著玩的,也就沒再數下去。快走到一樓的時候,我還先探頭確認走廊上沒有教官、老師,才敢從樓梯口走到一樓走廊,回頭對他們招手,叫他們快一點。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阿聰從最後一階樓梯上跳下來。

      我想說,他可能是被我這麼一催,所以數錯了。就問他:「怎麼多了兩階啊?」

      「沒有多啊,」他把手上紀錄階數的紙遞給我看。「本來一樓就挑高,樓梯數也比較多。」

      就在我跟阿聰小聲討論的同時,小騰也走下樓梯:「十二、十三、十四!」

      我跟阿聰同時回頭,正想說他少算一階的時候,赫然發現眼前的樓梯口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兩個互看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剛才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近,怎麼眨眼間小騰就不見了?

      這棟大樓沒有地下室,所以小騰不可能翻過欄杆跑下地下室。更何況剛才除了數樓梯以外,什麼聲音都沒有,他到底是怎麼消失的?

      我跟阿聰又一起走上樓梯去察看,還是沒看到人!

      這下我們都開始緊張了,馬上跑回圖書館叫老師。不過我們編給老師的藉口,是有東西放在教室忘記拿,所以才三個人一起上樓。等到到了教室門口,才想到沒有鑰匙可以開門。

      後來大家把整座校園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小騰,他就像空氣一樣,徹底在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小騰的家人都不相信我們說的話,認為校方是在包庇我們。我們並不怪他們,畢竟這件事實在太離奇了,換作我是小騰的家人,一定也不會信。不過說也奇怪,老師們都對這件事深信不疑,讓我跟阿聰都認為以前就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阿棟私底下告訴我,其實他當時不想玩不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很無聊,而是覺得很恐怖。畢竟我們學校那麼古老,誰知道有沒有死過人,搞不好就真的有什麼鬼魂在樓梯間作祟也不一定。所以他才不答應。

      而自從小騰消失那天起,阿聰就一直對數樓梯這件事耿耿於懷,他不只一次告訴我,他每次走樓梯的時候,都會聽到小騰的聲音。小騰說,只要阿聰晚上再數一次樓梯,就可以讓他回來。

      我相信數樓梯的傳說,但是我這幾天走樓梯的時候都沒發現什麼異狀。所以覺得阿聰是因為自責的關係,才開始出現幻聽。

      每天在樓梯間聽到小騰的聲音,對阿聰來說是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折磨。有天阿聰跟我說,他再也受不了,他今晚就要再數一次樓梯,把小騰救回來。

      我一直阻止他,怕他出事。原本已經打算下午放學的時候要強行帶他離開,可是到了第三節課的時候,家裡就打電話過來,說阿公出了車禍,被緊急送醫。媽媽中午就來學校接我去醫院看阿公。

      媽媽在教室門口催促我,我也不敢動作太慢,在離開教室之前,還特別對阿聰說:「你自己一個人不要亂來。」

      可惜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隔天,阿聰也失蹤了!

      最恐怖的是,從那一天開始,每當我走樓梯的時候,都會聽到「磅磅磅」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牆體裡、樓梯裡搥打一樣。接著樓梯間就會突然迴盪起阿聰空靈的聲音。

      祂在呼喚我:「救我......再數一次...我就能回來了......再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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