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堆_昵图网_2.png  

 

      聽我爸說,他小時候住鄉下,家裡附近都是稻田。那個年代,大家都很窮,三餐有飯吃就不錯了,有錢讓小孩念書念到國中畢業,就已經是父母最大的夢想了。補習、才藝班、看電影、逛街,那些有的沒的,鄉下人是想都沒想過的。

      我爸有一群好朋友,是所謂「換帖」的死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常常聚在一起玩。朋友當中,年紀最大的老吳,就成了這個小團體的老大,一天到晚帶著他們到處跑。

      一群小男生也沒有什麼衛生觀念,很多時候的娛樂又都建立在「填飽肚子」上。所以他們聚在一起不是在水溝裡面抓吳郭魚、撈田螺,就是田裡釣田雞、打麻雀。再不然就是抓山裡的竹雞,在田邊堆磚來悶烤磚窯雞。

 

      =========以下以爸爸的第一人稱視角敘述==========

 

      這天中午放學,肚子又餓到不行,一直咕嚕咕嚕叫。

      我忍不住跟老吳說:「好餓啊,我們今天要不要去釣田雞來吃啊?」

      「不要釣田雞啦,那要釣多久啊!我們去撈田螺就好了啦!我快餓死了啦!」朋友阿毛說。

      其他朋友也跟著唉唉叫地喊餓,反正每天到中午、下午的時候,大家就會超級飢餓,然後就會催老吳帶我們去找東西吃。

      「跟我來!」老吳神秘兮兮地對我們說。

      「那是要吃什麼啊?」我迫不及待地問說。

      「秘密。」老吳賣關子道。

      他一馬當先衝到我們很少去的一帶田地,書包隨便一扔,脫掉制服、襪子、鞋子,只穿了個四角褲就爬下水溝。我們還沒追上去,就聽到他的歡呼聲從水溝裡傳出來。

      「耶!抓到了!嘿嘿,今天算你們走運!」老吳喊道。

      我們跑到水溝旁往下看,原來是老吳用木頭做了個簡易機關,抓到好幾條吳郭魚!

      「哇塞!」阿毛看到魚,馬上就振奮起來,說道:「太棒了!我去生火!」

      我留下來幫老吳把魚拿到田邊,其他朋友跟阿毛跑去找枯枝樹葉來生火。他們沒有跑太遠,我站在水溝旁都還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

      「啊!」阿毛大喊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轉頭跑了好幾步,腳一滑,就跌倒在地上!

      「走!去看看!」老吳把剩下的魚扔在地上,書包也顧不得拿,就帶著我跑去找阿毛。

      「有有有」阿毛指著前頭一座高高攏起的稻草堆,支支吾吾地說,「有...骨頭...有手...

      「你幹嘛?」老吳一把將阿毛拉起來。

      「死...死人骨頭啊!」阿毛邊喊著台語,邊頭也不回地跑掉,一下子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之內。

      「神經病!」老吳取笑道。

      他帶著我們往剛才阿毛指的稻草堆看過去。上頭應該是被阿毛拔走一撮稻草,所以露出一個小洞。裡頭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灰土色。

      我們一靠近,就聞到一股怪味道,很臭、很噁心,不把鼻子捏起來都會想吐。

      老吳大概也是出於一時好奇,他轉頭環顧一圈,確定沒別人,就鼓起嘴巴、憋住氣,一把將小洞週圍的稻草都拔出來。一個不小心,上頭的稻草都跟著塌下來!

      「啊!」我跟朋友們同時驚呼一聲,又不小心把那股惡臭吸進肺裡,頓時有些頭昏腦脹。

      反應比較快的朋友,馬上箭步向前,幫老吳扶住稻草堆。但還是來不及,上頭大部份的稻草都倒下來,小洞馬上就變大洞了。

      一隻手臂露了出來,我們這下才明白剛才阿毛在講什麼!

      那是一隻已經化成白骨的手臂!

      臂膀是從一個大紙箱裡伸出來的,五隻手指無力地向下垂落。同時,裡頭為數眾多的蒼蠅也被驚動,從剛才那陣騷動後,一窩蜂跟著一窩蜂飛出來。

      雖然我們當時年紀很小,可是沒有人被嚇哭,也沒人跟阿毛一樣嚇到尖叫、跑掉。大家當下都呆住了,腦袋裡面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卻怎麼也不懂為什麼這死人骨頭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這裡是再普通不過的稻田,又不是那種滿是墳墓的山頭。

      「老吳,你趕快鬆手啊!」其中一個朋友對老吳喊道。

      「為什麼?」老吳不明就裡地盯著自己手上那把稻草。

      聽朋友一說,他才注意到長長稻草的那頭,還有一部份卡在稻草堆裡,他動手扯了幾下,那隻臂骨就動了!

      老吳也是膽大的誇張,他又撥開一些稻草,才發現紙箱上也長了些野草,他手中的稻草跟那些野草卡在一起,所以他一扯,紙箱也跟著動,上頭的手臂自然也跟著晃。

      老吳解釋給我們聽,可是我還是不太懂。

我又怕又好奇地問:「可是紙箱跟這隻手有什麼關係啊?」

「吼唷你很笨耶!野草的根長在他肚子上了嘛,所以我一扯稻草,也會動到野草、動到裡頭的人,手臂當然也會跟著抽動啊!」

總算聽懂的我心想:難怪他剛才一扯,那隻手臂就跟著被他扯出來了。

      「那,那我們快去報警啊!」我說。

「我才不要咧!要去你自己去!萬一警察說,人是我殺的,怎麼辦?」老吳指著溝邊地上那堆魚說:「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說完,他自顧自跑去準備生火。

可是我們都被那屍體嚇得半死,又熏到快吐了,早就沒心情吃魚了。

我們跟老吳說想先回家,他竟然大發脾氣,說自己辛辛苦苦抓魚,我們竟然不領情,還懷疑我們是不是要偷偷去報警。

「你們誰去報警,我就跟誰切八段!」老吳居然以絕交威脅我們。

      有些人聽他這麼一說,就留下來跟他一起吃。但我跟另外兩個朋友反而覺得他莫名其妙,當場丟了句「誰稀罕!」就走人了。

 

      其實我回到家的時候,就後悔那樣說了。

如果我早知道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老吳,我一定說什麼都會留下來跟他一起烤魚的。

聽當天留下來吃魚的朋友說,老吳在吃飽之後帶著他們去工地探險。一進工地沒多久,就像發神經一樣自己在那邊大吼大叫,又躲躲閃閃的,結果不小心摔下樓死了!

      朋友們衝下樓去找老吳的時候,他已經回天乏術了。肚子被直立的鋼筋捅穿了一個大洞,當場斃命!

我心想:那看起來不就跟稻田裡發現的那具,肚子長草的屍體一樣嗎?

      越想越不安,我們下課就跑去跟老師講這件事,老師也馬上報警,帶我們去現場配合調查。

後來,老師告訴我們警察調查的結果,那個去世的人是老吳他們學校的同學!

那女生我們都看過,家裡離老吳家不遠。聽朋友說,老吳前幾個月有跟她告白過,但是失敗了。這還沒完,接著她就失蹤了好幾個禮拜。老吳每天回家經過她家的時候,都會站在她家門外站好一陣子,看起來挺可憐的。

我當時還想,他應該是在擔心她吧。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人,又突然平白無故失蹤,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阿毛說,老吳大概是到了工地之後,才突然意識到那稻田裡的屍體是那個女生,受不了打擊就發瘋了吧。

但是也有朋友說,一定是因為老吳不讓我們去報警,所以才被鬼纏上了!

真正的原因,恐怕就只有老吳自己清楚了。

只是有一點我越想越不對,到最後都不敢也不願意再往下細想。

當時那個女的身體都在紙箱裡面,只露出一隻手臂,老吳怎麼會知道雜草長在她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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