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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客戶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深夜時分,附近因為有夜店、商家的關係,路上還是很燈火通明,人車來來去去、絡繹不絕,除了一些看起來像混混、亂發酒瘋的年輕人以外,周遭看起來很安全。

但是一過馬路、離開商圈範圍,環境馬上就變得又黑又靜,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冷白的路燈相伴。

我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往車子的方向走去。車就停在距離客戶公司不到十分鐘路程的靜巷,按照現在的速度,再五分鐘就到了。

走沒多久,背後就傳來窸窸窣窣聲,很像拖著腳走路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什麼人都沒有。

只好安慰自己是晚風吹動地上紙屑的聲音。

從這裡還看得到客戶公司所在的大樓,此時所屬樓層仍舊燈光明亮。之前就有聽說他們公司的燈是沒在關的,今天一見,還真的所言不假。同樣都是常加班的上班族,不免心有戚戚焉。

我嘆了口氣,回頭繼續走。誰曉得一轉頭,那個窸窸窣窣的聲音又來了!而且還往我這邊逼近!

我嚇得頭皮發麻,不敢再回頭看,馬上就往我車子的方向狂奔。

一上車就把車門關起來。

再轉頭往窗外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奇怪,剛剛那個聲音明明就已經離的很近了,我還以為只有幾步距離而已,怎麼會連一個人都沒看到。太奇怪了!

我收回視線,正要發動車子,赫然看見一張慘白的臉貼在我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我當場真的覺得自己被嚇得心臟漏跳一拍。

沒有脖子、軀幹、手腳,就真的只有頭而已,看髮型應該是個男人,或者該說男鬼。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就只是斜斜盯著我左邊看。

我順著祂的目光看去,車門突然就被打開,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一把閃著冷光的西瓜刀就已經架在我脖子上!我這才驚覺剛才上車竟然忘記鎖門!

「搶劫!」男人說。聲音低沉又沙啞,應該是故意壓低音色。

我實在太害怕,腦袋一片空白,一摸到後口袋的皮夾就馬上遞給他。也不敢抬頭看他,怕看到他長相,他會真的殺了我。

他單手接過皮夾,刀子才收回去,很快就轉身跑掉。

我趕緊把車門關上再上鎖,也不敢往窗外看,怕剛好與歹徒回頭對上眼。

喘了口氣,發動車子打算馬上離開。此時也顧不得什麼暖車了,手煞車放下,就倒車開走。待會到人多一點的地方再報警。

財去人安樂、財去人安樂。我安慰自己說。

開到巷口剛好是紅燈。雖然深夜路上沒什麼人,但保險起見,我還是慢下車速。

我左邊眼角餘光才剛瞥到什麼,就聽到「控」一聲巨響!

我下意識地閉眼抱住頭,接著又是一聲「控」!

睜眼一看,一個蒙面的傢伙高舉榔頭,正砸向已經裂成蜘蛛紋的車窗!我馬上背對車窗抱頭。

「匡啷!」車窗碎片猛然噴向我後腦勺。

我心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正要轉身踩下油門,車門就又被打開了!

那個蒙面人動作好快,一把就把我抓下車!

我居然忘了繫安全帶!此時悔恨無比,可是又有什麼用!

我看他手伸向副駕駛座上的公事包,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立刻就抓住他:「不行不行,客戶的資料都在裡面!裡面沒有錢啊!」

「放屁!」那傢伙居然回我話。「皮夾都沒錢,一定是在這!」

我心想:這王八蛋真的太可惡了,搶走我的皮夾還不夠,回頭又來搶公事包!哪有搶匪搶了又搶、搶了又搶的!

越想越氣,就亂揮拳打他,他一把就把我推出去,我往後重重摔在地上,撞到尾椎痛到不行,一下子站不起來。

那個搶匪舉起榔頭就要打我,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靠,扁他!」

三個陌生年輕人衝過來圍毆他,馬上就把他打倒在地。一個綠色油頭、一個梳中分染橘髮、一個綁雷鬼頭,髮型都跟動漫人物一樣有特色,我一秒就認出他們,心想這幾個不是剛才在夜店前大吵大鬧、亂發酒瘋的人嗎?

這時看起來凶神惡煞、頂著超級賽亞人一樣的金髮爆炸頭年輕人將我扶起身。我心裡頓時覺得很不好意思,剛才還把他們當混混,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正想跟他們道謝,超級賽亞人就一臉醉意地對我說台語:「阿嬤妳有沒有怎麼樣?這麼晚了,妳怎麼會在這?妳這樣很危險捏!」邊說邊拉著我走,也不知道要帶我去哪。

「ㄟㄟㄟ,嗯湯、嗯湯啦!」我急的也飆台語。「我不是你阿嬤啦!我男的耶!」

「哎阿嬤妳在說什麼啦!」滿口酒氣的超級賽亞人說:「拜託耶,妳圓圓胖胖的這麼好認,我怎麼會認錯!」

「真的不是啦,」我著急解釋道:「我肥宅啦!」

「哪有肥宅說自己肥宅的啦!」超級賽亞人一把揪著我往他的車走。「快回去睡啦!」

跟他一夥的三個朋友都在一旁瘋狂大笑,一直跟我揮手說:「阿嬤再見!阿嬤呷百二!」

不管我怎麼解釋都沒用,他真的把我載回他家!

我真的不懂,他看起來沒什麼肉,怎麼力氣這麼大!甩都甩不開耶!萬一我真的是他阿嬤,長的又有幾番姿色,被他意圖不軌怎麼辦?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就被他拉著上樓進門。他把一間房間門打開就把我推進去。

應該是他阿嬤房間吧,我心想完蛋了,他阿嬤睡覺睡到一半看到一個陌生男人闖進她房間,被嚇到中風怎麼辦?

果然下一秒,在一片漆黑之中爆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接著我就被痛揍了一頓,耳邊還傳來女人兇狠的咒罵:「死小偷!竟然敢三更半夜闖進你祖媽的房間!害我嚇得閃尿!」

「哎呀、哎呀!噢,嗚……

真的是飽以老拳,還都打臉,其中一拳還直擊我鼻樑,我當場痛得眼淚都噴出來!就不知道這麼黑,她怎麼可以打那麼準,拳拳都打臉耶,是睡覺習慣戴夜視鏡是不是?

此時電燈忽然亮起,另個男人聲音說:「小華你在幹嘛?」

我跟超級賽亞人轉頭一看,一對穿著睡衣的中年夫婦一臉錯愕地盯著我看。

「你你誰啊?」那位太太問說。「怎麼臉腫成這樣?都流鼻血啦!」她接著質問小華:「是不是你把人家打成這樣?」

「我哪敢啊,我扶阿嬤回房間睡覺而已啊。」小華醉醺醺地傻笑道。

「又再亂發什麼酒瘋!阿嬤半年前就去世了啦!」太太怒道。

我瞬間感到背脊一涼,回頭一看,房間果然就只有我們四個。

那剛才到底是誰揍我?

 

======故事結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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