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兌馬群島中的棺材嶼與周遭的八卦嶼、蛙坪和瑚坪一同被設為「南方四島國家公園」,是季青島第二座海洋國家公園,而棺材嶼的管制最為嚴格,不僅是唯一一座不再開放登島的島嶼,就連前幾年聞名世界的「藍洞」也須事前先向相關單位申請、登記,核發許可證後才能進入。
撇開管制,登棺材嶼本身就是個難題,棺材嶼和八卦嶼附近就是著名的黑水溝之一,海流凶險,即便對於熟悉這一帶的漁民而言也是險象環生,更遑論外地人自行駕駛船艇了。最便捷可行的方式就是搭吳常的私人直升機。但是這麼做實在太高調了,就連四島中人口最多的八卦嶼也鮮少會有直升機,偶爾出現也是載送離島病患到本島緊急就醫的救護直升機。一台私人直升機在棺材嶼這種無人島起降,不被周遭漁民發現才怪。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風波,大家商量了一會,潔弟決定先動用人脈私下拜託看看有無船家願意載他們過去,而吳常仍安排了私人直升機到就近的八卦嶼隨時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由於他們有可能會在島上停留數日,必須盡可能低調,人數不能過多。因此除了既有的凱、小劉和雷歐外,吳常另外挑選中文程度和潛水能力較佳的傭兵同行,他們分別是來自印度的阿米爾、阿爾及利亞的塔哈、菲律賓的曼尼和馬來西亞華人朱冠明。
吳常同時也擔心國際打撈公司已探聽出他們的下落,為了潔弟的安全,他另外安排一個來自烏干達的女傭兵—烏莎作為她的隨行保鑣。
等待潔弟張羅登島事宜之際,吳常除了請廖管家採買、準備必要裝備外,也請他為女巫骨螺安排一系列檢測。有趣的是,他送驗了三家,三家的設備都測不出骨螺的材質,有個單位的研究員還猜測它可能是用地球上沒有的元素製成的。另外,骨螺的密度、重量和內部也是個謎,三家都發現它的密度和重量會因X光或其他輻射線照射而變動。不論研究員是用哪一種輻射線檢視其內部,骨螺皆會在體積不變的情況下突然增加密度和重量。它彷彿像是有生命的東西,以科學無法解釋的方式迅速、刻意地改變螺殼,以防外人窺探裡頭的祕密。
另一方面,潔弟在打聽船家時,才知道之前在海蛇島租半潛艇給吳常他們出海的船東就是八卦嶼人,只不過他後來在海蛇島定居。
潔弟立即打電話向那個船東確認,他給了肯定的答覆又提到他本身也是船長,旺季時常開著遊艇或半潛艇帶遊客出海觀光,時不時會回八卦嶼探望爸媽與親戚長輩。
潔弟見機不可失,打鐵趁熱地告訴船長,她未婚夫是美國華僑,這兩年來才知道祖上是棺材嶼人,此番千里迢迢從美國飛回來,就是想將祖墳遷回季青島本島,擇塔安位,方便日後逢年過節祭拜。然而他回到季青島,才得知現在棺材嶼全島被列入自然保留區,不再准許登島,也沒有船家願意載他們到岸邊。他一想到祖墳多年無人清掃、祭祀,在孤島忍受風吹日曬雨淋,便感十分心痛,又實在無技可施。眼下正滿腔苦悶著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船長被潔弟一番天花亂墜唬得非常感動,一口答應要載他們去棺材嶼撿骨,以成全她未婚夫的一番孝心。恰巧他孫子幾天後將滿周歲,他打算帶一家人回八卦嶼老家抓周、拜祖。不過船長年紀大了,直接往返海蛇島和八卦嶼太累,所以他有艘遊艇停在距離八卦嶼較近的離鯤縣將軍港,從那裡直航僅需兩小時便可抵達。
為了掩人耳目,船長建議到了八卦嶼後,潔弟他們先在他老家過夜,隔天再趁日出前啟航,十幾二十分鐘便可至棺材嶼。
潔弟與船長談定後,立即告訴吳常等人這個好消息。吳常當下並未反對潔弟同行,但心中早有盤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只將計畫偷偷告訴庫卡和凱,並要凱私下吩咐其他傭兵按計畫行事。
出發前一晚,所有人都已準備完畢,包括凱和小劉。他們雖然沒有感到哪裡不舒服,但脖子整圈都已經變成黑的了,看起來非常嚇人。若不是為了解咒,吳常也不會要求他們前去。
阿凌來到客廳向大家說:「前幾晚霧霾嚴重,今晚才終於撥雲見月。我剛才夜觀星相,為我們此行占卜凶吉的結果是大凶。我想棺材嶼鬧鬼、鬧殭屍的傳聞恐怕不是空穴來風。保險起見,出發前我還是先將你們的武器都加持一遍好了。」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金、玉、石克煞,你們的武器只有金屬能受持,塑膠材質都沒辦法。」
有了奇萊山和海蛇島的經驗,這次他們配備的子彈彈殼連同彈匣雖仍是高強度塑膠,但彈頭已換成合金。傭兵們按照吳常的指示將所有子彈取出,和所有冷兵器放到茶几上讓阿凌加持。
庫卡依樣畫葫蘆地把他那把祖傳的獵刀放在桌上,阿凌說:「這把獵刀不用。它本身就有血煞和靈氣,對付尋常的鬼和殭屍,綽綽有餘。」
庫卡喜道:「啊,怪不得在奇萊山和龍隱山都能砍傷妖怪。祖靈保佑!」講到這,他舉起獵刀凝視,忽然驚道,「咦,它會不會就是我們在找的第四個神器?」
阿凌有點尷尬道:「老實說……差多了。」
* * *
眾人如原訂計畫搭著船長的快艇到八卦嶼後,便在船長的祖宅空房打通鋪過夜。
約莫三點左右,夜正黑得深沉,再過一個小時,鄰居們便會紛紛起床準備出海捕魚了。船長趁此時叫大家起床,吳常、庫卡、凱……等一一醒轉,唯獨阿凌和潔弟兩人仍躺在鋪平的睡袋上睡得很香。
前一晚晚餐時,吳常刻意在阿凌和潔弟的碗中下藥,此時藥效還沒過,兩人很難被吵醒。
潔弟睡得很熟,嘴巴微張,睡相可愛中帶有一點呆憨。吳常忍不住摸摸她的頭,小聲對她身旁的烏莎說:「她就交給妳了。」
烏莎點點頭,鄭重地說:「知道。」
所有人都有默契地彼此以手勢交談、安靜收拾行李。吳常跟著庫卡走到房門前,又再回頭看了潔弟一眼,才轉頭走出房間。
遊艇出海時,吳常、庫卡和船長一同待在船頭甲板上。此時氣溫沒有白天酷熱,涼爽的海風一吹,吳常和庫卡頓時覺得清醒不少。
船長指著天上對兩人說:「看啊。」
兩人跟著船長抬頭一看,夜空之中星斗滿佈,璀璨如幻的銀河橫跨天際,氣勢是如此的磅礡,令他們震懾得說不出話,一時間只感到宇宙的浩瀚與人類的渺小。
船長又道:「很美吧。我看了快六十年,還是看不膩。很多人問我,怎麼年輕時離開了八卦嶼到本島的大城市念書,最後還是落腳在海蛇島。答案還不夠明顯嗎?還不是為了這片海和這片星星!」他再次讚嘆,「太美了,看過一遍就忘不了,何況我是從小看到大啊。城市的天空都太暗、太小,我看不慣。」
相較於天空繁星點點,此時大海一片黑暗。船長是個熱心的人,他估計再過五、六分鐘就要靠岸了,便趁此時向兩人介紹起這棺材嶼周圍的環境。
棺材嶼非常小,全島面積還不到一平方公里,白天時從海上就可一覽全貌。遠望過去,地勢極為平整,宛如自海中伸起的一張餐桌。往往待船隻靠得近了,遊客們才能明白為何此島是南方四島中唯一一座無人島,也是唯一沒有碼頭的島嶼。
南、北海岸都是懸崖峭壁,東、西岸又有淺灘、暗礁,船一靠近便容易擱淺,僅有東北角一處地勢稍低的礁岩區和西南方淺灘可容人搶灘上岸。
對外交通如此不便,對於物資大多需仰賴進口的離島居民而言,謀生十分困難。因此在四十年前,在政府輔導之下,島上最後二十戶居民便一舉遷往就近的八卦嶼或本島,從此棺材嶼上再也沒有人煙。
庫卡抓抓頭,說:「奇怪,既然四十年前就沒有人,那麼為什麼後來又有殭屍的謠言?船長,你有聽說過嗎?」
「哪有什麼殭屍啊!我猜那些都是走私的船家,為了把漁民、釣客嚇走,所以才惡意亂傳這種謠言讓大家都不敢接近棺材嶼,好方便他們在岸邊交易。」船長拍拍舵,又說,「不過啊,我們八卦嶼上有幾個曾經去過棺材嶼上的老人,他們說那裡確實風水不好,容易聚陰,又因為常有船難、死得人多,所以夜裡不太平靜。」
「真的假的?怎麼說?」庫卡追問。
「我們外島的人不是拜王爺就是拜媽祖,幾乎每座島上都有廟,棺材嶼上原本也有個池府王爺廟。」船長絮絮叨叨地將曾聽過的見聞告訴他們。
聽說,隨著棺材嶼上的居民越來越少,廟裡香火也越來越不濟。廟裡的乩童不只一次告訴居民,王爺快鎮不住島上為數眾多的亡魂,請他們盡快遷離,但他們都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留在島上的都是貧苦的老弱婦孺,其中不乏都是些打算在那裡終老的老人家,怎麼可能因為乩童幾句話就大費周章地搬家呢。
直到有天晚上,許多人都撞鬼了,隔天一早他們就發現有艘船在岸邊翻覆,海上漂浮著幾十具屍體。他們感到害怕,紛紛到廟裡祈求平安時,又發現乩童昨晚在廟裡暴斃了!
據說正是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島上最後一批居民才會在又驚又怕之下,倉皇搬離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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