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常將女巫骨螺遞給阿凌,骨螺一落到他掌心,陡然震動了起來,周身的棘刺竟全在眨眼間消失!
「咦?」潔弟和庫卡同聲奇道。
吳常彎腰細看,發現棘刺全都縮進螺裡了,殼上全是棘洞。這下就連他也感到驚奇,這螺裡早就沒有軟體動物,且女巫骨螺的刺比螺管的直徑長上數倍,理論上是不可能完全縮進去的,更何況棘刺本身同螺殼一樣都是腹足軟體動物的外骨骼,不是可動式關節,怎麼突然就自己動起來?退一萬步說,就算這是形如骨螺的玉製品,又是因何觸發裝置?
「給我看看。」庫卡伸手一抓,螺棘竟全都突然「喳」地刺出來,扎得他縮手、哀哀叫:「啊!怎麼刺又彈出來啦?」
神奇的是,只有朝上的螺刺伸出來,下方仍縮在螺殼裡頭,所以阿凌並沒有被扎傷。
阿凌漾起酒窩,對吳常喜道:「這螺和觽是一對,看來我和潔弟都是『海之神器』的主人。」
潔弟低頭看看自己腕上的藏星觽,歪頭道:「一對?它們長得完全不一樣啊。」
阿凌有所保留地說:「一對東西不一定要長得一樣,螺和觽各有脾性,更何況它們不是俗物。不過誰知道呢?說不定等到我們到了浮雕上的地方,它會和藏星觽一樣變形,現在只是時機未到。」
「又是『時機未到』。」潔弟說,「你真不愧是老道和師父的徒弟,講話都一個樣。」
「噢~~」庫卡以他的重低音哀怨道,「這樣不公平!吳常早在老梅村時就得到了神器瑤鏡劍;阿凌在龍隱山時得到神器鎮山矛,現在又得到女巫骨螺;潔弟也在龍隱山得到藏星觽,之後和阿凌都會是海之神器的主人!就我一個什麼都沒有!我懷疑這些神器歧視我們原住民、歧視我們血族!我抗議!」
「別著急,」阿凌說,「我想,既然上天安排我們四人同行,自有祂的安排。」
庫卡「哼」了一聲,說:「我看我就是被安排來當你們的馱獸,整趟就專門幫你們背一堆東西。這實在太不公平了,我嚴正抗議!」
潔弟學他也「哼」了一聲,說:「你少來了,你背的大都是吃的,而且都是『你自己』要吃的,誰叫你食量大得跟熊一樣!抗議無效。」
「欸,小猴子妳倒是挺牙尖嘴利—」
吳常無奈地捏了下山根,打斷他們的話:「夠了,回歸正題。」他抬眼看向阿凌,「骨螺有被施法嗎?」
阿凌先是搖頭,接著又點頭,最後不太肯定地搖頭,神情迷惘道:「沒有,但我隱約感覺到祂本身有股力量,但是這股力量很陌生,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廖管家在門外喊道:「吳先生,新一批傭兵抵達飯店了,你要現在見見他們嗎?」
「不必,等我看過他們的檔案再說,先安排他們入住、休息吧。」吳常又說,「不過,請他們隨時做好出發的準備。」
廖管家並未多問,只道:「好,再麻煩你將採買清單給我,我好盡早備妥。」說完便離開。
他的腳步聲一拉遠,庫卡就問吳常:「隨時出發?可是我們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那是你。」吳常冷冷地暼了他一眼,又看向眼神同樣困惑的潔弟說,「要提示嗎?」
潔弟猛點頭。
吳常指著浮雕上的山脈說:「玄武岩海岸。」
「喔!」潔弟睜大了眼道,「兌馬?」
吳常嘴角微微勾起,即使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他還是獎勵性地摸摸她的頭,兩人相視而笑。
庫卡點點頭說:「聽潔弟這麼說,我就有印象了。但是兌馬群島到處都是玄武岩地形,石碑上刻的大門到底會在哪裡?這些石碑本身也是來自那個大門嗎?」
「也是,那一帶大大小小的島嶼加起來就超過九十個。」潔弟說。
吳常並未回應庫卡和潔弟,只對人工智慧語音下達指令,「雷斯特,比照所有能搜尋到的地形圖、衛星圖和空拍照,找出兌馬群島中明顯有海蝕溝地形的島嶼。」
「好的。」雷斯特應道。
吳常又補充:「比對結果按照地區人口排序,人口少的排前面。」
「是。」
「海蝕溝……又人煙稀少?」潔弟眼睛轉了一圈說,「那會不會是棺材嶼?那一帶因為海流凶險、常發生船難、建港又不易,從古至今都很荒涼。聽說棺材嶼風水不好,本來就少人住,後來島上還有鬧鬼、鬧殭屍的傳聞,所有居民都搬走,就成了無人島,島上原本的宅院也變成廢墟。
前幾年還有宗教團體多次把毒蛇放生在棺材嶼,現在島上到處都是蛇窩,就連當地導遊也不敢帶遊客走觀光步道以外的地方。
不過那裡的海蝕洞『藍洞』現在很有名就是了,是棺材嶼最熱門的旅遊景點。糯米腸,你說那個大門會不會就藏在藍洞下面啊?」
吳常說:「當然不會。否則早就被發現了。」
阿凌對吳常說:「不管是不是棺材嶼,我覺得我們出發之前都必須把你們進沉船時發生的事給順過一遍。你們先在底層艙發現幾具連著石碑的屍體,其中一具是斷臂的,之後又在船長室和金庫中間的密室發現了抓著骨螺的斷臂。
我們假設這些屍體是把船弄沉的黑人軍。在船完全沉沒前,船員都已經搭小船上岸了,而黑人軍是在他們棄船後才潛進去的,否則那些船員應該會目擊到黑人,並且第一時間回報調查隊。那麼到底是誰斬斷其中一個黑人的手臂,並且把它藏在密室裡呢?船上並沒有發現其他屍體不是嗎?」
「對啊!」庫卡道,「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
「對耶!」潔弟幾乎和庫卡同時開口,又猜測說,「會不會有些黑人沒變成石碑鬼奴,全身而退了?說不定他們先發現了卷軸,之後進到底層甲板的時候,其中一人取下石碑上的骨螺,身體就馬上和石碑連在一起,另外一人把他抓著骨螺的手臂斬斷,急忙帶走。後來可能又發生了什麼意外,所以逃出底層的黑人們只能先把斷臂藏在密室裡,打算之後再回來拿,但沒想到颱風與海流將船逐漸帶離海岸,最後船沉到他們無法到達的海溝,所以他們最後只得到卷軸?」
阿凌覺得潔弟的推測怪怪的,便說:「但是黑人軍應該不熟悉金獅號的結構,再加上沉船時是夜晚,船尾的金庫和密室應該不是他們有機會發現的。」
吳常同意阿凌的說法,補充道:「西方人有個航海傳統:船長與船共生死。就算做不到船亡人亡,船要是快沉了,船長往往也是最後一個棄船的。或許他準備離開時,發現黑人軍潛入並偷了石碑上的骨螺。石碑會詛咒偷骨螺的小偷與其同伙,所以離小偷最近的兩人可能在一瞬間都和小偷一起成為石碑鬼奴。但是這種詛咒可能有距離或時間的範圍性,所以其他黑人和船長得以避開。
船長或許在混亂之際現身斬斷那黑人的手臂,並逃進船尾金庫。但他怕他逃不過其他黑人的掌心,骨螺會落入對方手中,所以先將骨螺連同斷臂藏在密室裡,他自己由船長室逃離。可惜他後來雖然躲過一劫,但再也沒機會取回骨螺。
而船長可能親眼看到卷軸落入倖存的黑人們手中,所以他才會猜測他們可能最後也發現了骨螺,便一直要求調查隊入珊瑚礁洞尋找它們的下落。」
「嗯,這個推論比較合理。」阿凌點頭同意。
四人討論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雷斯特便已全網搜過一遍,他透過筆電的喇叭回報吳常:「搜尋、比對完畢,符合條件的地點共有七個。」
潔弟一看,排行前兩個都在棺材嶼,不禁得意地說:「看吧看吧,我這個王牌導遊、領隊可不是叫假的。」
庫卡大手一拍,躍躍欲試道:「吳常你放心,接下來由我親自壓陣!」
潔弟立即舉手說:「我也要去!我也可以保護你!」
吳常一臉無奈道:「妳還是算了吧,連潛水課程都還沒上完。」
「話不能這麼說啊,你們又不是現在就要出發。反正你們採買、準備也要幾天的時間,說不定我這幾天狀況好,能把剩下的課都上完啊。」潔弟指著他鼻子道,「我就看你到時候還能再找什麼理由不讓我去!」
吳常表面不動聲色,實則暗笑在心,潔弟與他的智商差距宛如狗比科學家,想不讓她跟來方法多的是。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阿凌。阿凌雖本性憨厚單純、不諳世事,但吳常看得出他其實聰明通透,心思縝密細膩,年紀輕輕便已道術出神入化,只要他使招數讓潔弟來,吳常根本拿他們沒轍。
話又說回來,這個海之神器也會認主嗎?難道真如阿凌所說,主人不出現,神器就不會現身?神器會不會就在石碑上的大門後面,如果不在,那麼門裡又會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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