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廳的廳門同街門一般,都已塌落四散,天光自屋頂破瓦間的洞灑落廳堂,擱置在正中央的那副棺材便是稍早潔弟和阿凌共同藉藏星觿和女巫骨螺之力,瞬間移轉到棺材嶼時所見到的。
此刻它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是時間洪流之中,屹立不搖的溪岩。
阿凌看到棺材尾板有個木環,當即三步併兩步地跨檻而入,蹲下來察看。其外觀造型與一般舊時大戶人家的虎咬門環有些類似。
吳常與庫卡也注意到了,領著潔弟和烏莎快步進到正廳。潔弟對那副棺材還心有餘悸,一時間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躲在吳常背後探頭觀望。
吳常甫在阿凌身邊蹲下,阿凌便對他說:「這個獸面銜環與藏星觿、龍隱山凌霄塔的門環造型一模一樣!」
潔弟聞言,便將這口棺材當作是特殊造型的門或機關,對它的恐懼也立即消失了,跟著蹲到棺材前與腕上的藏星觿相比對。
「咦,真的耶,好巧喔。」她初時在龍隱山歸真堂見到藏星觿時,還以為上面的獸頭是安平劍獅,聽阿凌說才知道這是守護神獸—椒圖。
吳常說:「這或許是提示,這副棺材或這附近也有鎖或機關需要藏星觿開啟。」他頓了一下又說,「我總覺得這座四合院與玄武岩碑上的大門有著某種關聯。」
庫卡不明就裡地問:「因為它們看起來都很古老嗎?」
吳常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成功刷新了紀錄,恭喜。」
「啊?」
「你拉低了我們團隊的平均智商。」
「喂!」
潔弟聽出弦外之音,問吳常:「為什麼是『刷新』?」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吳常轉頭正要回答,見潔弟已經瞇著眼睛,不滿地嘟起小嘴,到嘴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只能回以一個尷尬而僵硬的微笑。
阿凌輕咳一聲,打破尷尬地說:「那我們趕快開始找吧?」
他邊說邊繞棺材一圈,但其他邊板都十分平整,既無鎖孔也無椒圖銜環。
庫卡徒手從各個角度推、拉,都無法開啟棺蓋,便提議道:「要不然我們把它搬起來看看吧?」
大伙同意,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棺材本身極為沉重,五人合力都無法移動分毫。
「唉不行,這裡面裝了什麼?怎麼這麼重。」庫卡說。
這麼一來,潔弟又怕了,她問大家:「欸,那個……會不會這裡面真的有屍體啊?」
「有又怎麼樣?」烏莎問。
「不可能啦,有屍體早就下葬了,沒事放這幹嘛?而且這棺材也不大,就算裡面真的有屍體,也不可能這麼重吧?」庫卡說。
「如果有很多陪葬品呢?」潔弟又問。
「是拿隕石陪葬喔?不可能啦!我們五個人連移都移動不了耶!」庫卡說到這,拿出獵刀說,「乾脆把棺材蓋撬開來看看好了。」
庫卡正要下手,右臂霍然被阿凌拍開。阿凌說:「不對不對,玄清派精通奇門遁甲、擅造奇技淫巧,使用蠻力只會破壞原有的機關。這副棺材一定有別的辦法可以開啟。我們再找找看吧。」
他這麼一說,潔弟才想到,當時他們在龍隱山玄清派的道觀中,阿凌也是有順序性地踩下幾塊特定符號的地磚,才出現可供人下到地下河的入口。而吳常和庫卡也同時想到靈官殿中種種不可思議的機關與術法創建出的虛幻空間。
吳常環顧四週,牆角盡是蜘蛛網,所有東西上頭都是厚厚一層灰,桌椅與其他家具陳設也是老舊破爛,
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找起。更何況他們要找的鎖孔或機關也不一定就在正廳,有可能在左、右護龍或甚至在四合院外。
人多好辦事,他決定先派庫卡和烏莎去帶其他傭兵過來,並將落在海蝕溝懸崖和破廟的裝備一併撿回。
在等他們來的這段時間,吳常已經和阿凌、潔弟三人將空間不大的正廳和左、右偏廳徹底都搜過一遍,但一無所獲。
吳常並不意外。等庫卡和傭兵們來了之後,他又安排庫卡和同去過龍隱山玄清派道觀的凱、小劉和雷歐分開帶頭搜尋。但是一、兩個小時過去,沒有人發現異常之處。
吳常決定回到機關構造本身。玄清派道觀中,碧空橋、凌霄塔地底下的八門……等重要的建築和機關皆為石造,比木造更為經久耐用。或許這裡能夠起棺或開棺的機括也是石造。
因此他請眾人將注意力放在一切石造物。要是再找不到方法開棺,那麼便按照原訂計畫,重回第一座海蝕溝下探勘。
就在大家低頭翻看雜草下的地磚時,心思單純的潔弟忽道:「石頭做的啊。咦,會不會就是門楣上的石匾啊?」
這句話彷彿是樹上忽降果實,直直打到吳常的腦門上,他有種瞬間被敲醒的感覺,馬上差就近的阿米爾和曼尼以疊羅漢的方式,爬上去看。
上面的曼尼察看了一下石匾,說:「它下面有個洞。」他邊說邊向吳常筆劃出菱形。
吳常心喜,走近一看,果然是菱形孔,便立即拿瑤鏡劍來試。他本來就高,劍身也夠長,舉劍便可輕易碰到石匾。劍尖朝上一刺,竟真的相合!
然而一劍刺到底後,什麼事也沒發生。
吳常猜想:是否要向開凌霄塔門一樣,劍身先穿過藏星觿上的椒圖頭?但是這菱形孔周圍沒有門環凹槽啊。
就在這個時候,眾人同時感到腳下的土地在震動!
正廳的樑柱內開始傳出低沉的嗡鳴聲,接著便是越來越大的絞鍊「鏗鏗」聲。大家立即退至曬穀場,警戒地左顧右盼。
此時正廳外的左、右木柱前的祥獸造型塑像突然同時抬升了起來,露出隱藏在地底下的一截石柱!
石柱上頭本來已經爛得差不多的陶泥塑像經此震動,雙雙徹底垮了。
潔弟認出左邊石柱上的獸面銜環與藏星觿相同,接著又看到右邊石柱上有著門環凹槽,馬上知道該怎麼做。
說也奇怪,平常想拔藏星觿都不一定拔得下來,但她現在輕輕一摘就摘下了。她將它對準凹槽放入,廳內的棺材倏地發出刺耳的木頭崩裂聲!
「小心!」吳常第一時間將潔弟拉進懷裡,以身護住她
「碰———」棺材板瞬間朝外炸開,木頭碎片四射飛濺。
眾人下意識或閃或避,待塵埃落定,朝廳內一看,原來的木棺位置變成了長方石床!
石床乍看平凡無奇,但體積卻比原來的木棺來得大。
吳常見周遭地板毫無變化,便猜測這塊石床並不是從地底升起,而是原先是收折在木棺裡,他們成功啟動機關,石床展開來後,才將外層的木棺撐爆。至於外層的木棺,應該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或嚇退外人所做的偽裝。
眾人湊近一看,它貌似與吳常他們在金獅號沉船裡發現的石碑一樣,都是玄武岩製成,且每一面都是基底打磨光滑平整後,再以圖文雕刻的方式記載。
文字仍是他們無法辨識的蝌蚪文,但是上頭的玄清派門徽和圖像卻令吳常和阿凌越看越是激動。
即便圖像能傳達的資訊有限且不夠精確,但是所記載的內容也已足夠讓他們吃驚了。若是記載全屬實,那麼現今所有對於季青島的歷史都要改寫了,島嶼文明至少要往前推移萬年!
浮雕共有五面,沒有明確標出順序,兩人只能邊看浮雕邊討論、推敲,最後拼湊出一個可能。
約莫在間冰期,季青島不只有玄清派,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高度文明。當時這個文明古國因某種原因分裂,且彼此之間戰爭不斷,沿海又不斷有海盜侵擾,島上終年動盪不安。
其中一個分支出於某種原因,人全長出了鰓,且手指、腳趾間都有蹼相連。而後,這個分支的領袖帶著某顆球體和女巫骨螺,率族與玄清派掌門一同入海。
他們進到一處幽深的巨洞裡,利用天然玄武岩地形建造一座巍峨高大的祭壇,在壇邊嵌入女巫骨螺,並以外觀神似鎮山矛的長矛記載雕刻事蹟。
最後,部族領袖將藏星觿託付給玄清派掌門,而掌門將其帶回龍隱山道觀保管。
祭壇後的,便是之前他們在其他玄武岩殘碑上看過的那道巨門。
吳常和阿凌猜想,女巫骨螺或許是開啟巨門的「鑰匙」,而藏星觿則是鑰匙保管人的「信物」。對於這支部族來說,巨門通往的目的地或守護的東西和女巫骨螺肯定都至關重要,而且對於玄清派來說亦是如此。所以玄清派才願意借鎮山矛一用,並不惜在石碑上施下禁術之咒。
這時小劉突然走到阿凌身旁,問他:「請問……上面有提到破解咒語的方法嗎?」
語畢,吳常和阿凌同時感受到他和凱眼神中的希望和恐懼。
阿凌先是看了吳常一眼,又看向小劉和凱,接著低下頭,一臉歉然地搖頭。儘管他已經十分肯定凱和小劉身上禁術詛咒的確是玄清派的手筆,但他暫時還沒能找到解咒的方法和線索。
潔弟擠到阿凌和小劉的中間,拍拍兩人的背說:「我們不要氣餒!這塊石頭這麼大,說不定不是實心的,裡面搞不好裝著什麼可以破解詛咒的寶物呢!先想辦法打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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