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多小時前,就在老船長自棺材嶼返航的途中,八卦嶼上的一座三合院裡,老船長老家的客房內,潔弟和阿凌正在大通鋪上呼呼大睡。
一旁的女傭兵烏莎睡不著,正看著自己手機裡,偷拍凱的照片。這幾天的照片中,凱的脖子都是黑的一圈,令她越看越心痛,也越來越擔心他的安危。
此時,屋外一隻體型與鴿子差不多大的黑翅鳶撲向紗窗,不停振翅撲打、引喉啼叫,似要叫潔弟和阿凌趕快起床。
儘管牠聲音嘹亮,但是兩人怎麼叫都叫不醒。牠彷彿漸漸失去耐性,鳴聲從開始的悅耳逐步轉為刺耳,音量也越來越大,變得刺耳難受:「啾啾啾—吹—吹—吹—嘎!嘎!嘎———」
阿凌悠悠醒轉,認出這叫聲,邊坐起身邊揉惺忪的睡眼說:「巴旺?」
他定睛一看,窗外仍是一片黑。他開窗一看,不停啼叫的果然是巴旺。
窗戶一開,巴旺便朝仍在熟睡的潔弟俯衝而去。若非烏莎也夜視力驚人,及時攔截,只怕牠會直撲在潔弟的臉上。
阿凌摸黑到門邊開燈,這才驚覺整間客房只剩下他們三人,其他人都不見了!
「糟糕!人呢?大家都跑哪去了?」他慌張道,「他們的行李和裝備也都不見了!」
還在睡夢中的潔弟小聲咕噥道:「什麼不見了?不是我吃的喔,我沒偷吃……」
阿凌惱怒地推她一把,說:「都什麼時候了,妳清醒一點!」說完就急忙跑到外頭,到處找人。
潔弟被他這麼一推,也總算醒了。她環顧四周幾秒,才意識到剛才阿凌在說什麼。氣得她握緊雙拳仰頭喊道:「竟然又把我丟下!糯米腸,我討厭你!」
就在潔弟更衣、收拾行李的時候,阿凌已經將整間三合院,除了老船長家人的房間以外,都繞過一遍了。他非常確定吳常他們都已經走了,而且老船長原本停在屋外碼頭的船也不見了,當下心裡與潔弟一樣既生氣又擔憂。
他跑回客房,神情著急地對潔弟說:「老船長的船開出去了!現在天又還沒亮,我們上哪去找人、找船啊?」
潔弟說:「這裡是離島,會開船的人和船一樣多的是。重點是,一時半刻的,要再找到一位技術好又願意冒險載我們過去棺材嶼的人很難。」
烏莎靜靜坐在地上看著兩人乾著急,看似不太在乎的樣子。她知道八卦嶼上就有一台秘密待命的直升機,只是她奉吳常之命,必須時刻守在潔弟身邊且不能主動幫她前往棺材嶼。不過她其實內心也很想趕快去棺材嶼與凱會合。
「我想想,我想想。」阿凌來回踱步了一陣,突然靈光乍現,他睜大雙眼道,「有了!我們可以試試!」
「什麼?」潔弟水汪汪的大眼骨溜溜地轉了一圈,又問,「你是不是要像上次在奇萊山一樣,在我身上貼白符,把我轉到成功一號堡?但你不是說,這符只能將人送到你曾經去過的地方嗎?難道你以前去過棺材嶼?」
阿凌搖頭,對潔弟說:「我沒去過。妳還記得玄武岩碑上的紀載嗎?當時吳常的解讀是,只有擁有藏星觿的人,可以憑藉海螺指引的方向到達某處嗎?」
「喔,嗯,記得啊,所以咧?」
「或許那塊浮雕要傳達的不是指引方向,而是能直接將人『轉移』過去。雖然妳現在是藏星觿唯一的主人,但我和妳同為骨螺的主人,或許我們兩個都能同時被轉過去。」
潔弟眼神為之一亮,驚呼道:「喔!是很物理地把我們『帶』過去嗎?瞬間移動那種嗎?」她拍手歡呼,「好酷喔!咦,不對啊,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啊?知道也不早說,搞得大家這麼麻煩,一路舟車勞頓的。」
阿凌苦笑道:「我也是猜的。反正我們就先來試試吧!」
「好啊,來試試!但要怎麼做啊?」
「在試之前,有些準備工作要做。」
阿凌先在烏莎、巴旺和他們的背包、行李貼上可以讓人或物瞬間移動的白符—觔斗符。
隨後巴旺柔順地讓阿凌抱著,與潔弟、烏莎一起到碼頭,下水泥階梯。
到底階時,阿凌將巴旺交給烏莎,再打開背包,將縮起棘刺的骨螺取出,交給潔弟。骨螺果然認主,即便易手,長刺也並未彈出。
潔弟按照阿凌的指示,蹲下來,將骨螺和藏星觿同時浸到海水裡。阿凌也將一隻手伸進水中,同時碰觸潔弟腕上和掌中的兩物。
「準備好了嗎?」阿凌問。
「嗯。」潔弟點點頭。
兩人環顧四週,再次確認此時除了烏莎以外,再無他人,便同時闔眼,心中默念:請送我們到棺材嶼、請送我們到棺材嶼、請送我們到棺材嶼。
唸完三遍後,潔弟只覺得手上那股水流感似乎消失了,但除此之外並無感受到其他變化。
她慢慢睜開眼,赫然發現碼頭的燈光都消失了!
此時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他們應該是真的被轉到別的地方了。
潔弟不敢輕舉妄動,只從背包側袋中掏出豹眼手電筒。開燈一看,他們來到了一個似乎廢棄已久的中式大廳!
此時阿凌也睜開了眼睛,他一見到潔弟背後的棺材,便指著它驚道:「怎麼會有棺材!」
「棺材?」潔弟轉頭一看,也被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就拉著阿凌往大門跑出去。
***
與此同時,八卦嶼碼頭一隅,只剩烏莎一個人抱著巴旺站在岸邊階梯上。
不過才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潔弟和阿凌就憑空消失了。她東張西望,既困惑又尷尬,正想著是否要先聯絡吳常時,前方有艘船正要入港。
***
老船長回港時,遠遠看見碼頭階梯上有個模模糊糊的黑色人影。此時天還黑著,他以為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水鬼,立即轉過頭去。
下船以後,他眼睛也不敢再往那瞥,心中直念「阿彌陀佛」,一路低頭快步回老家。
他一到家中便直往客房走,想確認是不是還有客人沒過去。他站在門口朝內張望了一下,一個人都沒有,床鋪都已經被收拾整齊,但是有幾袋行李還在。
他想瞧個仔細,開燈一看,驚見行李上都貼著白符!
它們看起來很詭異,老船長有些好奇又不敢隨便去動客人的行李,便立刻跑回臥房叫醒老婆,想跟她討論該怎麼辦。
老船長的妻子正睡著香,揮揮手,不耐煩地說:「哎,別吵!客人要寄放就給他們寄放嘛。東西貴重的話,他們自然會回來拿;不貴重的,我們就拿去丟掉嘛,吵什麼吵?」
老船長不死心,繼續搖她手臂說:「可是行李上都貼了符了,老婆!」
「貼符就貼符,人家是貼在他們自己的行李上,又不是貼在你臉上,你擔心什麼啊?」
「可是、可是……」老船長不擅言詞,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有『可是』!有什麼事,天亮再說!快睡!」
***
另一頭,潔弟和阿凌攜手衝出老屋時,四周也是一片黑暗。幸好兩人身上的背包都跟著轉移過來,阿凌也學潔弟拿出手電筒照明。
潔弟將豹眼的照明範圍調到最大,緊張地環顧四週,荒煙蔓草中座落著一間間古老的三合院、四合院。它們的外觀看起來都十分破舊骯髒,似乎都沒有人居住。
潔弟隱隱察覺此處陰氣很重,眼前的村落景象又是如此熟悉,她好像有種再次進到老梅村的感覺。
她想念咒結印開天眼來確認他們此時身在何處,但被阿凌阻止了。他說:「千萬不要,妳要是開天眼,天地必感應而變動。如果現在吳常正處於生死交關,那豈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西方倏地傳來了陣陣聲響,似是有人在群鬥或械鬥。但是他們的咆哮、嘶吼聲聽起來十分古怪,不太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糟糕了!」潔弟著急道,「我們會不會真的被帶到棺材嶼?吳常、庫卡……他們會不會就在那裡?他們會不會有危險?我們要趕快去幫忙啊!」
「沙—沙—沙—」有人正緩慢地從手電筒光線以外的地方靠近他們,腳步聲聽起來像是一跛一跛地移動。
機警的阿凌立即示意潔弟一起關掉手電筒,並拉她到兩間古厝中的暗巷躲避。巷內有座水井,井邊的雜草極高又密,足夠兩人蹲下藏身。
他們才一起施龜息術隱蔽陽氣,便聽到有人慢慢走來,腳步聲到了巷口便停下來了。
潔弟緊張地連動都不敢動,阿凌則是冷靜地抽出桃木劍以防萬一。
須臾,那人終於再次邁開步伐,慢慢遠去。
潔弟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下,她暫時不敢再開手電筒,便和阿凌一起戴上戰術頭盔,開啟夜視功能。
兩人小心翼翼地朝巷口探頭,張望了一圈。潔弟沒看到其他人,便想再四處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吳常他們。但阿凌覺得保險起見,還是等天亮再移動才好,畢竟現在西方刀戈聲還持續,要是不小心惹禍上身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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