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以東約五公里的海面上,老船長乘著映照月光的風浪,獨自一人開船回八卦嶼。航行途中,耳朵忽然一陣癢,他邊搔邊想:奇怪,是不是誰說到我,還是想到我了?該不會是寶貝金孫半夜起來了吧?怎麼一起來想到的是我,不是我媳婦、兒子咧?啊!一定是因為我最疼他的關係!
這麼一想,他不禁樂呵呵地笑了。笑到一半,他突然愣了一下,金孫那純真的眼神讓他想到一個人。
他偏著頭,喃喃自語道:「不對啊,我記得我們從將軍港出發的時候,潔弟那群人中有一個光頭少年,他看起來特別年輕,應該還是大學生。可是剛才送他們上棺材嶼的時候,好像沒看到他耶。還是天太黑,所以沒注意到?啊!潔弟呢?她剛才有上船嗎?糟糕糟糕,他們那群人明明有兩個女的,可是剛才送他們去棺材嶼的時候,好像都是男的耶!我該不會把她們丟包了吧?不對啊,如果有人沒上船,他們同行的人應該會立刻反應才對啊,奇怪咧。」
***
吳常一行人自島嶼西北方往東南方向疾行。庫卡果然不枉人型坦克之名,儘管自奇萊山歸來傷勢才痊癒沒多久,仍憑一己之力背起重達六十公斤的潛水裝備和探測儀器。不只如此,他居然還有辦法與吳常並肩跑在隊伍前頭。眾傭兵見他衝得如此之快,皆不禁為他捏把冷汗:島上地勢雖大致寬廣平坦,但此時四周烏漆抹黑,荒煙漫草之中也隱藏不少蛇窩啊。
大雨滂沱,雨聲掩蓋了海潮與眾人的腳步聲。殿後的朱冠明忽然朝前大喊:「他們追來了!那些骷髏人!」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到背後傳來一陣氣勢駭人、猶如野獸般的嘶吼聲!
吳常回頭一看,差點沒被朱冠明給氣死。原本所有人身上都只有微弱的LED指示燈,照理來說應不至於太顯眼。但朱冠明為了察看後方,竟開啟超強探照功能的豹眼手電筒往後照。這麼一照,反而把剛爬上懸崖邊的死人全都引來了!
數百死人並不畏懼豹眼的刺眼強光,反而前仆後繼地朝他們湧來。祂們為數之多,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窩白蟻傾巢而出似地。
他先是叫朱冠明關掉手電筒,又招呼眾人摸黑跟隨自己偏離原本的路線,就近進到一座小破廟裡。
此土地公廟年久失修,已無屋頂可避風雨。吳常之所以帶隊來到此處,純粹是想實驗看看,若死人看不到他們,又聞不到他們的人氣,是否還有辦法追來。
吳常雖不會潔弟的龜息術,但以手邊裝備掩蔽呼吸吐納已綽綽有餘。他要眾人關掉身上LED燈,戴上iACH智慧戰術頭盔、拉下面罩,再接上氣瓶,藉由循環式呼吸暫時隱蔽氣息。
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馬上開啟頭盔夜視功能、拿出武器,朝四面八方察看。
第一波多數的死人仍朝他們原本的路線追去,僅有一小批人被引來破廟。吳常他們不願與祂們正面衝突,便利用斷垣殘壁躲藏。此時天上雷雲滾滾、不時隆隆作響,恰巧為他們隱去腳步聲。
死人沒見到半個活人人影,便一個個離開,而急性子的庫卡也緩緩背起裝備,準備前往就近的廢校。那學校佔地也不大,建築也已坍塌得差不多了,但至少還有片屋頂可擋雨。
最後一個死人才踏出廟門沒多久,一道閃光驟然劈落!
四周為之大亮,接著「轟隆——」雷聲之中,廢廟僅存的最後一道樑被硬生生劈斷!
死人回頭的剎那,恰巧撞見正要出廟的庫卡。剎那間,人屍皆睜大眼睛,彼此你瞪我我瞪你。庫卡按捺不住,手背猛將面罩上推,率先朝祂大吼:「啊——」
豈料對方仰頭、下巴張到老大,吼得比他更大聲:「啊———」邊吼邊朝他撲來。
此時庫卡正扛著沉重的裝備,要抽刀也來不及,但他毫不懼怕,雙手一撒、重心一沉,就給對方一記頭槌。
戰術頭盔堅硬無比,一撞就把對方頸骨撞斷,整顆頭顱都朝後飛出去,雙臂還在那裡撲抓個不停。
庫卡一腳抵住祂的肋骨,徒手猛力將其兩臂扯下,接著單手就將剩餘的軀幹丟到一旁,豪氣地摘下頭盔,對吳常和傭兵說:「跟我走!」
他轉頭正要踏出廟門,卻被外頭的景象嚇得當場愣住了。後頭的吳常和凱見他杵在廟門不動,便上前察看,
赫然發現第二波死人正朝他們衝來,而且人數比第一波的還多!
他們的行蹤已經被對方發現,此時再戴回頭盔也沒用。眾人也來不及回頭扛裝備了,直接拔腿就往廢村跑。萬萬沒想到一間間磚瓦房進入他們眼簾時,竟也有另一批人從聚落裡衝出來!而且看上去與他們之前在龍隱山歸真堂看到的蔭屍十分相似。
科學家性格的吳常非但臨危不亂,反倒冷靜思考起玄學上的問題:沒想到傳說中的殭屍都是真的。不過,出發前收集到的資料明明就顯示島上有各種鎮煞的風水石塔,怎麼還會有為數如此眾多的邪物?還有從海裡浮出來的那些船隻又是怎麼回事?這些骷髏人又是誰?是遇海難的漁民、海盜還是官兵?
他們遭前後夾攻,只好硬著頭皮以刀劍對戰。
自海裡爬出的骷髏人與村裡跑出來的殭屍似乎是死敵,彼此見了面也是相互廝殺,所以吳常他們一時間不至於完全腹背受敵。幸好阿凌在出發前的加持有效,傭兵們手上的刺刀都能重創骷髏人,祂們一旦被刺中、被砍中,都會瞬間化成灰。但是村子出來的殭屍就沒那麼好對付了,他們不但有意識、能彼此合作;就算被大切八塊,肢體還是照樣能繼續撲抓、攻擊,而且互相將屍塊再拼接回去後,馬上又生龍活虎!
更糟糕的是這些不死物,尤其是骷髏人數量實在太多,一波接著一波、簡直沒完沒了,即便所有人都已是左右開弓,仍是疲於應付。
阿米爾和塔哈皆是左支右絀,庫卡見狀立即衝過來,順手以獵刀砍了就近的骷髏人,助阿米爾一臂之力。同時吳常忽從庫卡背後出現,猛然一躍踩上他的肩,高舉瑤鏡劍朝另一個骷髏人劈下,救了塔哈一命。
「哇靠,你踩屁啊!」庫卡不滿地喊道。
另一邊,雷歐和凱都同時看到一隻殭屍正握著一把鏽斧朝小劉背後砍去,但奮力殺敵的他完全沒察覺!
他們來不及去救,同時朝他齊喊:「小劉,小心!」
小劉一回頭,便感一股冷風迎面劈來!
就在斧刃即將觸及他眉心之際,天亮了!
曙光乍現,殭屍與骷髏人皆如臨大敵,扯著嗓子鬼吼幾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分別朝海邊與村內潰逃四散。
東方天際漸白,此時四周哪還有死人的蹤影,只剩海潮聲與夾帶著海水鹹味的風吹拂過他們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地。島上一片寧靜,令人完全難以想像幾秒前這裡才上演著一場大規模的械鬥廝殺。
小劉與其他人此時已是力竭,緊繃的神經稍一鬆懈,紛紛就地癱坐在地上。就連吳常也是以劍撐地,單膝跪下,不住地喘氣。
庫卡仰望藍天道:「巴旺那小子也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小劉說:「你不是用籠子偷偷把牠帶上船了嗎?」他四下張望了一下又說,「啊,那個籠子丟哪了?」
「籠子還在第一座海蝕溝那裡。但是我們一爬上岸後,我就把籠子打開,讓牠先出來伸展、伸展。結果牠一飛就不知道飛哪去了,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我們。」
「多說無益,先找地方落腳再說。」吳常道。
此時他們人已到了村口,便就近選了一間外觀看起來較完整堅固的古厝作為歇腳的地方。
吳常只打算休息兩個小時,再次下第一座海蝕溝勘查,盡快找到海之神器,盡快離開。
一來是他擔心一旦入夜,那些殭屍和骷髏人都會捲土重來,到時他們又會寡不敵眾;二來是方才他們在緊急撤離的時候,有些裝備還遺留在那座海蝕溝上的懸崖和附近的破廟,必須盡快重回兩地撿裝備;再來,便是他擔心潔弟醒來發現自己又拋下她,可能會對自己發脾氣。
此時吳常和庫卡尚處於亢奮狀態,雖然十分疲憊,但一時又無法入睡,便與其他人說好輪流休息。
晨光之下,吳常與庫卡漫步在古老的村子裡,周遭既有自然風光,又有著鄉野間的純樸與歲月的滄桑。
吳常想:在大航海時期,這座島上曾有數千漁民居住。但全盛時期過後,航線逐漸沒落,人丁也逐漸凋零。而今,撇開棺材嶼的駭人島名,它不過是被世人遺忘的一片天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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